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少年心底:
“如果刚才他死了,死在我的手上,死在那处无人知晓的洞穴里。你觉得,你能活吗?”
少年浑身一震,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
那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眸里,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凌尘的话点醒,心中的怒火正以极快的度平息。
凌尘走到他的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青布衣衫传了过去。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会死,这是注定的结局。”
“但他不能死在无人之处,不能死在你我二人的手中。”
凌尘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密林,看到中州李家。
“只有他死在中州所有人的面前,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合情合理’,你才能真正安全。”
“到那时,你才能顺理成章地,取代他,成为中州李家的未来。”
他侧过头,看着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冰冷理智的火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说,对不对?”
少年死死抿着唇,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胸腔里的气息像是破了洞的风箱,一进一出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脸上那股几乎要噬人的戾气,如同被骤雨浇过的野火,明明灭灭间渐渐褪去。
只剩下一双眼瞪得浑圆,满是被说破心思的怔忡与无措。
凌尘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跟我说一说,你为什么那么恨他吧?”
少年没应声,只是抬脚,一步,又一步,缓缓走到山巅的边缘。
山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连头丝都被吹得贴在脸颊上,冰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寒气顺着喉咙往下钻,冻得他胸腔一阵刺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一切,恐怕要从我父亲说起。他本是李家有史以来,修行天赋最惊才绝艳的人,二十岁便触碰到了六境的门槛,是整个家族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可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夜之间,他的修为竟如同冰雪消融,荡然无存。”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
“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是一瞬的事。
昔日围在他身边的恭维与追捧,全变成了尖酸的嘲笑和鄙夷。
他成了李家人人可欺的废物,试过了无数丹药,求遍了各个宗族的修士,修为却半分也没能恢复。
最后,族老们一纸令下,便将他像扔垃圾一样,赶出了李家,赶到了城外那处荒无人烟的小农庄。”
“在农庄里,父亲遇见了我娘。”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只是转瞬即逝。
“他们成了亲,后来有了姐姐,再后来有了我。那几年,没有家族的纷争,没有旁人的白眼,只有田埂上的炊烟,和娘亲手做的杂粮饼。
我们都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我们本该拥有幸福又快乐的一生。”
“可命运从来都不饶人。”
少年的拳头悄然握紧,“那天,李家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居高临下地告诉父亲,他的父亲
——也就是那个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温情的老头,去世了,要他回去守丧。”
“父亲本想直接拒绝,那个薄情寡义的人,死了与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