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雨夜中一路疾驰,闯过数个绿灯,终于在三十分钟后,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急诊楼前的停车区。
雨依旧未停,淅淅沥沥,在地上汇成片片水洼,反射着医院灯火通明的光芒。
向羽率先推门下车,冰凉湿润的空气立刻包裹了他。
只见他快步从车后绕到另一侧,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伞,“唰”地撑开。
伞面不大,但他个子高,手臂长,足够为接下来下车的人遮住风雨。
他拉开后车门,一手稳稳举着伞,另一只手伸向沈栀意。
沈栀意将手递给他,借力下车,瞬间也被笼罩在伞下,隔绝了冰凉的雨丝。
“快走。”
向羽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侧,两人快步走向急诊楼敞亮的玻璃大门。
他的步伐大而稳,巧妙地调整着步,既不让沈栀意跟不上,又最大限度地缩短在雨中的时间。
蒋小鱼早已熄火拔钥匙,事后才想起来连车门都没锁实。
随即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猛地推开车门,顶着雨就冲了出去,大步流星,几步就跨上台阶,身影迅消失在急诊楼那充满消毒水气息的明亮光线里。
“这边!师姐!这边!”他的喊声从里面传来,带着回音。
向羽护着沈栀意紧跟而入。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外面的漆黑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这些属于医院的特殊气息,无端端让人的心弦绷得更紧,焦虑感悄然滋生。
刚踏入大厅,视线匆忙扫过略显嘈杂的等候区,沈栀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挂号收费窗口不远处,正焦急踮脚张望的鲁炎。
鲁炎身上的作训服也湿了一片,蓝色布料在肩头和后背颜色明显加深。
他的头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和鬓边,平日里总是沉稳镇定、甚至有些过分冷静的脸上,此刻也清晰可见慌乱和担忧。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着,不停地看向急诊通道深处,又回头看向大厅入口。
直到看见沈栀意三人,眼睛才骤然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师姐!姐夫!你们可算到了!”鲁炎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张冲陪着乌云刚进产房不久,护士说检查已经开两指了,让家属都在外面等着,不要喧哗。”
“乌云现在怎么样?进去的时候意识清醒吗?疼得厉害吗?”
沈栀意连忙抓住鲁炎的手臂,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进去的时候人是清醒的,”鲁炎快回答,眉头依旧拧着。
“就是疼得厉害,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都咬白了,但……一声没吭。”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对乌云坚韧的敬佩,更有深深的心疼和担忧。
“张冲那家伙,在产房门口差点跟拦着他的护士吵起来,梗着脖子非要进去陪着,说什么也不听,还是我把他硬拉回来的。
我跟他说医院有规定,产房无菌要求高,他进去反而添乱,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在外面等。
现在……喏,就在那边。”
鲁炎说着,抬手指向急诊大厅侧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深处。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产房区域门外,一排蓝色塑料座椅上,蹲坐着一个极其高大的、蜷缩起来的身影。
他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整个背影透着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焦灼和无助。
往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闯敢冲就连绰号“秃子”都带着几分悍勇气的张冲,此刻就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眼睁睁看着伴侣受苦却无能为力的雄兽。
所有的强悍外壳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最脆弱的情感。
“秃子!”蒋小鱼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有些突兀。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回响。
张冲猛地抬起头。
灯光下,他眼眶通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看到沈栀意几人,他像是溺水者又看到了更多的浮木,眼睛里迸出强烈的希冀和更深的恐惧,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师姐……姐夫……老炎,老鱼……你们……你们来了……乌云她……她进去好久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我听见里面好像有女人在叫……乌云她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他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思维似乎都陷入了停滞。
沈栀意快步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拉他起来,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张冲,看着我。”沈栀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别自己吓自己。生孩子是一个过程,没那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