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出清晰而固执的“滴答”声,像是一把精准的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沈栀意坐在沙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是被无形的引力钉在了墙上的时钟表盘上。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精准地敲打在她绷紧的心弦上。
让沈栀意胸腔里的那颗心也跟着那节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越跳越重,震得她耳膜都微微颤。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在太阳穴处突突地鼓动,与墙上的秒针声遥相呼应。
然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焦灼又甜蜜的等待里。
房间被夕阳浸染得暖洋洋的。
橘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像一汪融化的温润蜂蜜,缓慢地流淌过光洁的木地板、柔软的沙扶手,最后漫过茶几上那束向日葵灿烂的花盘。
金黄色的花瓣被光线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每一粒浮尘都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悠然自得地舞蹈着,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刻意拉长、凝滞,只为等待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
窗外的声音构成遥远而熟悉的背景音。
海浪永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哗——哗——,节奏恒久而温柔,是这片海岸永恒的絮语。
更远处,海军兽营训练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收操号角的尾音,雄浑嘹亮带着一日训毕的松弛感,渐渐消散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一切都宁静而美好,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
可沈栀意却觉得,这宁静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只见她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凉,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冰凉的铂金环早已被她的体温焐热,内壁刻着的名字缩写一下下抵着指腹。
带来一种真实而踏实的触感,反复提醒她,这不是身处梦境,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属于她和向羽的、更成熟的时空。
三个月。
这个数字在她心底被反复丈量。
对于经历了时空穿越、意识分影的她而言,时间的感知本就是混乱的。
在那个年轻的时空里,她度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新婚期,每一天都充满了新鲜的甜蜜与悸动,感知上是连续饱满的。
而对这个时空的向羽而言,他们是实打实地分离了九十多个日夜。
他远赴遥远的异国,参与高强度的军事交流学习,和龙百川、武钢一起,在陌生的训练场上挥洒汗水。
而她则在系统阿五的精密操作下,暂停了这个时空的时间流,去往那个年轻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过去。
直到她确定归来的那一刻,阿五才重新启动了时间的齿轮。
让这个时空的一切,沿着既定的轨道继续前行,同时不动声色地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抹去了她“消失”的痕迹,让她的归来,显得理所当然不着一丝破绽。
思念从未因意识的分离而减淡半分。
相反两份感知,双倍的情感,在此刻回归完整的她身上叠加奔涌,汇成一股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对那个青涩如“冰雕刺猬”的年轻向羽的眷恋是真实的,是心底柔软的珍藏。
而对眼前这个即将归家的、更沉稳内敛的爱人的渴望,更是炽烈得快要将她点燃,是刻入骨血的执念。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那里,是光透进来的方向,也是她的归人即将出现的方向。
“嗒…嗒…嗒…”
脚步声。
就在沈栀意觉得等待几乎要将她的耐心耗尽时,那声音从尽头传来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隔均匀得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带着军人浸入骨血的节奏感和纪律性。
不是匆忙的奔跑,也不是迟疑的徘徊,就是那样一步步,坚定地,由远及近,敲击在走廊的地板上,也敲击在她愈滚烫的心尖上。
沈栀意猛地从沙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拂过茶几上的向日葵花瓣,出细碎的簌簌声。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迅回落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她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聚焦于那越来越清晰的足音。
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漏跳一拍。
它停在了门外。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万籁俱寂,只有她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震得她指尖都在微微麻。
然后——
“咔哒。”
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金属簧片咬合、旋转,出干脆利落的轻响。
这声音落在沈栀意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在她紧绷的心湖上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