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河流在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嗡鸣中,静静淌过。
对于普通人而言,从那样严重的枪伤中恢复,注定是一场以“月”甚至“年”为单位的漫长跋涉,充斥着疼痛脆弱和望不到尽头的康复训练。
但对于向羽,这个用钢铁意志和顶尖身体素质诠释“兵王”二字的男人,“不可能”往往只是需要被重新定义的挑战。
他就像一块在极寒中淬炼、又在烈焰中重铸的精钢。
凭借多年军旅生涯千锤百炼出的惊人意志力,以及对身体机能近乎苛刻的精准掌控。
他将医生制定的每一份康复计划,都执行得比标准更严、比要求更狠。
从最初在病床上艰难地活动脚趾,到借助器械缓慢坐起,再到咬牙扶着墙壁迈出第一步……
每一个微小进展的背后,都是汗水浸透病号服、伤口因牵拉而刺痛、脸色苍白却眼神始终锐利如初的坚持。
沈栀意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既是监督,更是支撑。
她见过他因强行加练而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的模样。
也见过他在无人角落,对着复健器材一遍遍重复枯燥动作时,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
心疼,骄傲,还有深深的理解。
因为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对“强大”和“完整”有着同样的执念。
奇迹,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汗水和咬牙坚持中,悄然生。
各项恢复指标如同被按下快进键,以令主治医师都瞠目结舌的度,稳步提升,并最终提前撞线,全面达标。
出院那天秋高气爽,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医院走廊明亮的玻璃窗,洒下大片大片温暖的金色。
向羽站在病房的穿衣镜前。
身上那身崭新的海军迷彩作训服,笔挺如刀裁,格外凸显出向羽身上那份属于军人的凛然气度。
肩章上那象征着级别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也随着主人的重生而焕出全新的光芒。
他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扣好最后一颗风纪扣,理平衣领。
镜中的男人,眉宇间仍可窥见大病初愈后的一丝淡淡倦意,下颌线也比受伤前清减了些许。
但那双眼睛,那双重新点燃了生命之火、沉淀了生死历练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锐利、沉静。
所有的虚弱都被收敛在挺直的脊梁和沉稳的气场之下,此刻立在阳光中的向羽,已然是那个令战友信赖、让敌人胆寒的战神模样。
甚至,因这份劫后余生的淬炼,更添了几分内敛的、不动声色的强悍。
沈栀意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穿着作训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向羽,眼底有光在闪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伸出双手,最后一次,像过去一个月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为他拂平肩章下几乎不存在的想象的褶皱。
她的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向羽从镜中回望她,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大楼。
门外,袁野已经开着一辆军牌越野车在等候。看到向羽出来,袁野吹了声口哨。
只见他极其帅气的跳下车,随即上下打量一番向羽后,咧嘴笑道。
“行啊大冰块儿,人模狗样的,又是条好汉了!”
向羽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微微颔。
沈栀意笑着捶了袁野一拳。
车子驶向集训基地。
那里一场等待已久的仪式,即将为这段跌宕起伏的征程,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点。
集训结束大会。
巨大的操场上,军旗猎猎,迎风招展。
所有参与此次“戈壁-刃锋”规格集训的官兵,无论来自哪个军种,此刻都整齐列队,如同沉默而坚韧的钢铁森林。
阳光泼洒在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的脸上,映亮他们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硝烟气与昂扬斗志。
主席台上,严铁一身戎装,身姿笔挺如松。
这位以冷硬着称的总教官,今日面色依旧严肃,但眉眼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酷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
只见他走到台前,目光如炬的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没有过多的开场白,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洪钟般响彻整个操场,带着一种沉淀了铁与血的分量。
“同志们!”
仅仅三个字,便让全场肃然,落针可闻。
“历时数月,‘戈壁-刃锋’联合跨军种实战化集训,到今天,即将告一段落。”
严铁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开始回顾这段特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