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号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悄然滑入青岚域的外层虚空。
韩立站在舷窗前,混沌真童全力开启,灰白色的视野穿透那片灰蒙蒙的星云,扫视着外围防线的每一处节点。
影殿和乌魁的势力在青岚域外围布下了层层封锁,但那些封锁并非铁板一块——漏洞太多了。
有的节点无人值守,有的阵法年久失修,有的守卫心不在焉,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灵魂已经不在体内。
“左前方,三里,有一处阵法盲区。”他低声道,“从那里进去。”
灰鼠点头,操控逐影号无声无息地滑入那片黑暗。
星舰穿过防线的瞬间,韩立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灵力波动从舰身上扫过。
那是影殿的探测阵法,但它的灵敏度比离开时下降了大半,仿佛操控它的人已经无力维持全力运转。
波动在舰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悄然消散,如同一个疲惫的哨兵在打盹时错过了一队偷渡者。
逐影号穿过防线,进入青岚域的内层虚空。
韩立看到了青岚域。
他离开时,这片大地虽然被战火笼罩,但山川依旧青翠,河流依旧奔腾,天空中偶尔还能看到飞鸟的踪迹。
如今,那些青翠变成了灰黄,那些奔腾变成了干涸,那些飞鸟早已消失不见。
灵气紊乱如麻,时而狂暴如风暴,时而沉寂如死水。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哀鸣,那声音穿透虚空,直抵神魂,让人心神不宁。
地面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有被法术轰出的大坑,有被魔气污染的焦土,有倒塌的建筑残骸,有干涸的血迹。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未熄灭的火焰,在黑暗中出微弱的光,如同将死的萤火虫。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那气息浓烈到即便隔着星舰的舱壁,也能清晰地闻到。
荣荣抱着小听,小脸惨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记得这片大地,记得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森林。
她曾在古药园里和那些老灵植们“聊天”,曾在翠微谷的竹林中追逐小听,曾在听竹轩里喝苏言师父泡的茶。
如今,那些地方都不在了。
那些老灵植或许已经枯死,那片竹林或许已经焚毁,那座竹轩或许已经倒塌。
而苏言师父,已经不在了。
小听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那片疮痍的大地,出极其细微的、带着悲伤的“吱”声。
它听不到那些曾经熟悉的声音了——古药园里灵植生长的声音,翠微谷里溪水流淌的声音,炼丹阁里丹炉燃烧的声音。
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被战火和死亡吞噬。
灰鼠等人沉默地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陌生的、满目疮痍的大地。
他们不知道青岚域曾经是什么样子,但他们知道,这里正在死去。
“老大。”灰鼠的声音沙哑,“接应点在哪?”
韩立收回目光,看向星图上那个标注着“百兽谷”的位置。
狮心真人预留的秘密接应点,在百兽谷外围的一处废弃矿洞深处。
那矿洞曾是百兽谷开采灵石的场所,后来矿脉枯竭,便被废弃。
如今,它成了抵抗者最后的避难所。
“正前方,三百里。全前进。”
逐影号贴地飞行,避开那些被影殿控制的区域。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几队巡逻的修士——那些修士穿着战备殿的服饰,面色阴沉,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机械地在废墟间穿梭,对头顶掠过的星舰毫无反应。
有的人边走边喃喃自语,声音细碎如蚊蝇,听不清在说什么;有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某个方向呆,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还有的人忽然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垮了脊梁。
韩立看着那些巡逻者,心中一沉。那些人,曾经是青霖山的弟子。
如今,他们被影殿控制,成了傀儡。他们的神魂或许还在,但已经被阴影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
“哥……”荣荣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人……还能救吗?”
韩立沉默片刻,缓缓道:“能。等我们赢了,就能。”
逐影号在矿洞入口处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