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章初见端倪
青篷马车碾过帝都凌晨湿冷的石板路,轱辘声被浓雾吞咽,寂寥而神秘。车内,柳静姝一袭素衣,怀中只一方小小包裹,目光透过晃动的帘隙,望着窗外流逝的、却与她再无瓜葛的京城街景。脸上无悲无喜,如同一尊剔尽了烟火气的玉雕。
宗府侧门悄无声息地闭合,将一段尚未开始便已凋零的情愫,彻底封存在高墙之内。
露台上,宗天行负手而立,直至那马车彻底消失在黎明的灰霾深处。晨风拂动他玄青衣袍的下摆,带来一丝西山特有的、清冽而孤寒的气息。
“人送走了?”
他未回头,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阴影中,李剑的身影悄然浮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权臣心腹特有的玩味笑意:“院主放心,西山‘静心庵’主持已打点妥当,绝对清净,也绝对……无人打扰。”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带上了几分狎昵的揣度,“那柳大家……确是绝色,即便荆钗布裙,亦难掩风致。院主日后若想寻个清净去处……”
“李剑。”宗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铁箍骤然收紧,瞬间勒断了所有未尽之语。
李剑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脊背窜起一股寒意,立刻收敛所有轻浮,垂肃立:“属下失言!”
宗天行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李剑身上,并无厉色,却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梁:
“镇抚司掌对内肃清,你的刀该对着敌人的喉咙,而不是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话出口前,先过过脑子。”
“是!属下谨记院主教诲!”
李剑额头渗出细微冷汗,心中那点刚刚萌生的、基于对主上权力认知的谄媚,被彻底碾碎。
他深知,这位年轻院主的底线,从不允许此类污浊沾染。
宗天行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雾霭沉沉的西山方向。将柳静姝送入空门,并非最终解,仅是权宜之策。斩断刘忠林念想,亦是为那女子绝了后患。
个中纠葛,律法人情,需得日后徐徐图之,绝非此刻要务。
此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一身寻常文士打扮的安正南快步走近,他脸色仍带着伤后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隐卫司主特有的锐利与沉静。
“院主。”安正南抱拳,声音压得极低,“辽东‘寒鸦’密报,最高等级。”
宗天行目光一凝:“讲。”
“近两月,辽东经略府以修缮边堡、增铸兵械为名,连续签大宗条令。但‘寒鸦’暗中核对,现实际运往义州、碧潼等地的巨木、铁料、硝石,远账面所录,更远边堡所需。其中最为可疑者,数批最上等的百年铁力木与精炼铁锭,在进入鸭绿江支流后,便失去踪迹。押运者皆为精锐甲士,戒备森严,沿途关卡皆无权查验。”
安正南语平稳,却字字惊心:“综合各方零散线报,这批物资最终消失的方向,均指向鸭绿江口以南,一片靠近高丽边境、水道错综、山高林密的未名水域。当地渔民称那片区域为‘鬼哭涧’,多暗礁漩涡,寻常舟船绝不靠近。”
鸭绿江口!鬼哭涧!
宗天行脑中瞬间掠过此前虞正武基于吕文略线索及北方海岸线地理做出的推测——会宁若重建船厂,鸭绿江口深处是最佳选址!
他转身,疾步走向天枢院核心签押房:“召虞正武,带鸭绿江及高丽西海岸详图过来!”
天枢院,幽玄阁。
巨大的海图再次铺满整个地面,鸭绿江口那片区域被特意放大,山川河流,纤毫毕现。
炭笔勾勒出的物资消失范围,像一个不断缩小的漏斗,最终指向那片标注着“鬼哭涧”的复杂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