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拔云见雾
刘忠林心事重重,刚走出宗府偏厅,脚步尚未踏出庭院,身后便传来宗天行沉静的声音:“刘编修,且慢。”
刘忠林身形一顿,疑惑回。
宗天行已站在廊下,面具在灯笼微光下泛着冷泽:
“此事干系颇大,还需你暂留片刻,稍作印证。”
他并不解释更多,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蓝山,低声道:“持我名帖,密请礼部左侍郎吕思勉吕大人、工部经研司郎中宋怜玉宋大人过府一叙。要快,勿引人注目。”
“是,老爷。”蓝山蔚躬身领命,行动迅捷如风。
刘忠林只得随宗天行重回偏厅等候,心中忐忑又夹杂着一丝好奇。厅内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蓝山蔚悄然返回,低声道:“老爷,吕大人、宋大人已到,安排在书房等候。”
宗天行颔,带着刘忠林移步书房。只见吕思勉已端坐其中。而宋怜玉则立于一侧,他虽官至郎中,但实为宗天行家将出身,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工匠特有的专注与一丝军人的利落,见宗天行进来,立刻抱拳行礼,目光锐利。
两人见到宗天行身后的刘忠林,皆微微一愣,但吕思勉却毫不意外。
“深夜相扰,二位大人见谅。”
宗天行开门见山,示意刘忠林将方才所述之事再言一遍。
刘忠林定定神,将现《奇工志略》、其中记载“火龙出水”以及提及金陵宋家与吴兴吕家可能传承此技的经过,又清晰陈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询问柳浪莺的那段插曲。
吕思勉听罢,抚须沉吟,眉头微蹙:“《奇工志略》?下官倒是未曾听闻此书。至于吴兴吕氏…”
他微微一顿,语气谨慎,“不瞒院主,吴兴吕氏乃当地大族,枝繁叶茂,下官虽忝列门墙,实则为旁支远系,于家族秘传工技之事,所知甚少。族中亦鲜有人提及此事。”
宗天行目光如炬:“吕大人可知,族中可有精于工匠火器之学的长辈或同宗?”
吕思勉沉思片刻,缓缓道:“若说与工技有关…约九年前,曾任原西部安抚副使的吕曦赫,倒是出自我吴兴吕氏嫡系一脉。听闻其年轻时曾遍览杂学,对匠造之事颇有兴趣。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唏嘘与划清界限的疏离,“其后来的所作所为,实乃家族之耻,不提也罢。且下官确信,吕曦赫一脉,绝无可能知晓‘火龙出水’此等秘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急于与那桩旧事切割。
“吕曦赫?”
宗天行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本院记得他。当年西陲勾结土司,意图不轨,正是本院奉旨,和毕万全总督平定的叛乱。吕曦赫兵败被杀,其家产抄没,亲族流散。”
他看向吕思勉,“吕侍郎为何如此肯定其不知此技?”
吕思勉拱手道:“院主明鉴。吕曦赫虽涉猎杂学,然其志在权柄,非在匠艺。且若其真掌握如此利器,当年叛乱之时,岂会不用以对抗王师?故下官以为,绝无可能。”
这时,宋怜玉开口道:“院主,属下祖上确为金陵匠户,于火器一道略有所传。然这‘火龙出水’,制作极其繁难,对材料、工艺要求极高,且需专门工匠操作。
据家祖所言,至其祖父一辈,此技因耗费巨大、实战效用不及预期,已然失传,家中仅存几页残缺图样,属下亦曾观摩,与此位刘编修所述相去甚远,更无可能流于外域。”
他语气肯定,带着技术官员的务实。
线索似乎又断了。书房内陷入沉默。
宗天行默然片刻,忽然对门外道:“蓝叔,请镇抚司李剑司主过来一趟。”
不多时,一身凛冽之气的李剑大步而入,他年仅二十六,却已是执掌天枢院对内肃清大权的实权人物,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向宗天行行礼:“院主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