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萧凛盯着手机,抬头看向端坐在对面的男人,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宋怀瓷闻声抬头看过来,意识到萧凛在问什么后便笑着点点头:“是的,这样就可以了,辛苦你了。”
萧凛听到宋怀瓷跟自己说辛苦时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很别扭,有一种自己把对方当了很久的假想敌,结果对方压根没放在心上,反击时只是轻轻屈指一弹就让自己这边溃不成军。
萧凛试探着开口道:“何玟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次太嚣张了。”
又是设局把自己挖过来,又是一步一圈套的,又偷又抢连吃带拿,不久前又放走方朔,让对方带着撕毁的合同书回去“挑衅”,这样何玟不炸才怪。
宋怀瓷却只是始终笑着,从萧凛到了碧上,被请上来坐着到现在,这宋怀瓷就一直是这副自信从容的样子。
这副样子萧凛在何玟身边见过太多次,越是这样装逼,最后往往摔得最狠。
没有谁是能永远站在山顶不脚滑的。
“无妨,何玟不会气急动手的。”
萧凛不懂宋怀瓷哪里来的底气:“他不是个大度肯容人的性子。”
那双茶眸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自己,无畏无惧,没有任何一时之胜的得意或侥幸,像一潭沉淀了数百年数千年的老湖。
底部的淤泥与湿苔藏着见识过无数岁月的温雅,映着圈圈涟漪清浅笑,不骄不躁,语气也像载着落柳的轻柔湖水:“他会想见我的。”
见萧凛眼中仍有惑色,宋怀瓷无奈轻叹,站起来走向会客区,在萧凛身旁坐下,细声解释道:“现在何玟有很多事需要去解决,最重要的就是汶海。
你那一番言论激起的浪可不小,顺带着掀了多少人的船,何况你手里还捏着那些人的不少丑处,若真的全部传扬出去,成为众矢之的不止是你,还有明面上仍是你老板的何玟。
而如今你下落不明,他们若想找到你、威胁你住口尚且需要些手段,但汶海是死的,跑不了,只要汶海在,系在同一根绳上的何玟自然不甘看它受牵连,务必会出面调整局势,要么平息他方怒火,要么鼓动他方转移矛头,如他对付阿崎那般。
但现在,何玟需要面临的不止这个外界问题,还有内部积累的矛盾,这点你想必比我明白。”
萧凛沉默了。
确实,汶海虽然表面风光荣耀,内部却是各怀鬼胎。
汶海是块肥肉,只是碍于何玟在立在中间,对方在商圈的权威性让谁也不敢伸手越位,不亚于是块活招牌,却也是个碍事的麻烦。
占着汶海最大的股,占着最大的势,拥有说一不二的决定权与话语权。
从利益上说,何玟靠多年积攒的人脉交际给汶海带来了不少好处。
从个人私心上呢,何玟虽然不像李明郝那样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不允许任何外人插手内部更深的机密或权力,但何玟却也把汶海看作他的命根子,不放权不放股不放利,谁都别想从汶海多捞一点油水。
这样一来,就算汶海获利再多,就算何玟早早挤身百强,其他人也只能老老实实拿那么一丁点油花花和分红,久而久之,贪心就会催生不足。
再加上这么久以来何玟跟李明郝的事,不止岐雷内部的高层和股东对此颇有怨言,汶海中自然也有不少异声,连原先那事业狂女秘书就是受不了何玟这点破毛病才被气的离职。
更别说两人有时为了争一些无意义的合作浪费了多少资源财力,最后争来的合作对公司、对未来展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好处或价值,说到最后也只是「因为对方争了,那自己也要让对方不舒服」。
萧凛的沉默给了宋怀瓷答案,他继续道:“既然如此,何玟为何不另立优秀继承人替他分担扛忧,偏偏要让‘太子’回来继位?
除了不信任、无良木可择外,更大的问题我想还是「外戚」虎视眈眈,「宗亲」识如陋蛙,股东与上层中应尚有旧嫌未解。
如此外忧内患,再经此一遭,何玟身子想必也大不如前,他若真心想要稳定汶海,不叫外人伺机夺权,将汶海重新架起来,何玟定然会更想早早定下太子之位,保证最后的权势和股份都是落在自己人的手里,汶海也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但「太子」没那么容易回来,最好的方式就是「示弱」。
而示弱的方式有很多,可以哭天抢地地说自己如今有多可怜多狼狈,可以哀哀乞求,可以难禁风雨摧折,但这些都不是何玟的风格。”
萧凛看了宋怀瓷一眼,说:“他最擅长利用别人制造「弱点」,他只需要找到何崎,跟他说,我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他便达到了「示弱」,何崎所执着的不也是这个吗?”
宋怀瓷眼露赞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错,你想的很对,果然聪慧也,正是这样。”
萧凛没想到这样一句附和是能得到夸赞的,这让他有些意外。
宋怀瓷说道:“阿崎爱憎分明,为人与性情上最致命的短处也不过是那心软,他疼怜母亲本是好的,为母亲换回一句真心愧歉也是他能为母亲做的,只要利用这点,加以软语挟胁,阿崎或许会心生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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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渐渐跟上思路,主动接过话尾补充道:“但在现在何玟眼里,何崎完全听你的话,自己的「示软」对他而言或许是没用的,毕竟你还可以重新给他洗脑,所以你才觉得何玟会先来找你,反正你也有意向夺位,不如共同获利。
你既然有能力把局面闹到这种程度了,在何玟眼里,你同样有能力能跟他一起摆平汶海的烂摊子。”
宋怀瓷满意颔。
这不就完全理解了。
宋怀瓷的思路只让萧凛觉得可怕与惊讶。
这人简直比自己还了解何玟的作风,就好像在何玟身边工作了两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萧凛问道:“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宋怀瓷笑笑,说道:“很简单,我需要你去到阿崎身边,他身边的助理刚被清理,接下来工作上想必还会有些麻烦,你去帮他。”
听到这安排,萧凛顿感意外:“我以为你会让我留在你这边。”
宋怀瓷闻言好奇挑眉:“为何?”
萧凛说道:“我当时重新去找何崎,让他帮我联络你的时候,我就以为我是归你的,跟你在一条船上的,而且你那天不是还叫那个人给我递纸条了吗?到晚上还故意暗示得那么明显,我就以为我应该是你的人。”
宋怀瓷失笑,说道:“你想的倒也不错,我让你去阿崎身边只是暂时的,你之后真正的归宿不在那里。”
萧凛:?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十分严肃地问:“我很差吗?”
宋怀瓷懵了,认真地摇摇头,萧凛便道:“那你为什么不留我在身边用?你身边那个秘书不是已经被你收了?既然想把他好好养着,那他肯定也顾不来秘书的工作了,我可以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