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儿?”
赵玉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傅玄怿看着他:“我不是你的郎儿。”
这一句话,击碎了赵玉田仅存的幻想。
赵玉田身形晃悠了一下,他麻木呆滞地看着傅玄怿,眼中映照的烧了整个村子的大火,仿佛是对他的嘲讽。
“这么说,果然都是你做的……”
他引狼入室,毁了整个村子。
傅玄怿看着赵玉田,缓缓举起手里的锄头,对准他:“放了你手里的孩子。”
被赵玉田紧紧箍住喉咙的孩子脸色涨通红,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赵玉田看着不近人情的傅玄怿,那张受打击的脸上更狰狞了几分,“你最好别过来,否则我弄死这孩子!”
赵玉田眼睛通红,几乎恨极了。
傅玄怿盯着他,这段日子,赵玉田沉浸在儿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没有什么比再次失去更痛苦的了。
“赵玉田,十六年前天灾洪水,是你自己亲手放开了你儿子。”
傅玄怿缓缓地话音落下,赵玉田脸色再次白了,这次是一点血色也没有。
傅玄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想必你午夜梦回都忘不掉这个画面吧?”
可怕的回忆就像是跗骨之蛆,会永远根植在人的心底。
赵玉田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傅玄怿:“你,你怎么会只知道……”
傅玄怿却提着锄头朝他走近了一步,“当时水里只有一个漂流的树干,支撑不起你们父子俩的重量,而你为了自己活命,狠心将你八岁的儿子推入了水中。”
很多人都会说虎毒不食子,实际上,这世上有人连虎都不如。
赵玉田听到自己牙关在打颤的声音:“你……你……”
正因为了解赵玉田的心结,所以傅玄怿才敢大胆冒充他的儿子。赵玉田日日夜夜被愧疚折磨着,甚至幻想当年自己没有亲手杀死儿子,儿子很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生活得好好的。这就是这么多年赵玉田用来安慰和骗自己的谎言。
“如果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傅玄怿冷冷看着赵玉田,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个伪君子最后的防线,“当初你儿子被淹死的尸体被冲上了岸,官府负责收殓尸体并清点人数,有人认出了你儿子,所以姓名年纪全都被登记在册,迄今在留存在六部的档案之中。”
所以傅玄怿非常清楚赵玉田的儿子信息,甚至连身上有几道疤和胎记都知道。
“别说了!住口!别说了!”
赵玉田疯了一样丢下了手中的孩子冲向傅玄怿,傅玄怿示意了一下孩子快跑,就直面迎上了赵玉田。
赵玉田武功不弱,尤其是还在疯的状态,完全就是要跟傅玄怿拼命。
这个人冒充他的儿子,勾起了他忘记了这么多年的伤痛。
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都怪当时的天灾,是老天、是这个世道不公!分明不是他赵玉田的错!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其实已经变成恶鬼,人的面目早已扭曲为虫,只想拼命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
可是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在于人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出自孟子、荀子)
即使被逼,也是有选择的。
赵玉田可以选择让儿子活下来,可他沦为了内心恶妄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