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回头,看见沈怀古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穿着洗得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样子是准备去街道上班。他的气色比上次受伤时好了很多,腰板挺直,只是走路时还能看出一点点小心。
“沈干事。”陈远客气地打招呼。
沈怀古走到公告板前,也看了看那张通知,点点头:“贴出来了。挺好。”
“谢谢沈干事。”陈远诚恳地说。他知道,没有沈怀古的推动和核实,这张通知未必能出来,至少不会这么快。
“谢我做什么?”沈怀古摆摆手,目光看向陈远,眼神里带着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事情是你做的,手艺是你的,功劳自然也是你的。文化站的工作之一,就是现和鼓励群众中的积极因素。你这件事,做得确实漂亮,不仅解决了实际问题,手艺也扎实,经得起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树大招风。你现在算是露了头,以后做事,更要谨慎,更要符合规矩。有什么难处,或者有人……不合规矩地为难你,可以到文化站来找我。当然,前提是,你自己要站得正。”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沈怀古在表达支持的同时,也在提醒他风险,并且划定了底线——你得自己没问题,我才能帮你。
“我明白,沈干事。我会注意的。”陈远郑重回答。沈怀古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有力的潜在盟友,但这份关系需要小心维护。
“嗯。”沈怀古看了看手表,“我得去站里了。哦,对了,上次你正骨的手法,很有些老派的底子。我有个老同学,在区中医院,对这方面挺感兴趣。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交流交流。当然,不着急,等你……各方面都更稳妥的时候。”
这又是一个信号。沈怀古在为他拓展可能的、更专业的联系渠道,但同样强调了时机。
“谢谢沈干事惦记着。”陈远心中微暖。在这个时代,这种不带明显功利目的的善意,尤为珍贵。
沈怀古点点头,没再多说,拎着公文包,迈着稳当的步子出院门去了。
陈远又在公告板前站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完全照亮了院子,才转身往回走。
经过中院时,他瞥见周向阳家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闪了一下。是周向阳在偷看。
陈远面色如常,脚步不停,心里却冷笑一声。果然,这位“热心邻居”一直在关注着呢。
回到自家小屋,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小煤炉前熬粥。粥是稀薄的棒子面粥,里面切了几片红薯,已经是难得的“好伙食”了。
“妈,我回来了。”
“哎,远儿,外面吵吵嚷嚷的,说什么表扬……是说你吗?”母亲转过身,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不安。上次全院大会的事,把她吓得不轻。
陈远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嗯,街道文化站贴了通知,表扬我修后院围墙的事。”
“真的?”母亲眼睛一亮,随即又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这是好事,好事啊。街道都表扬了,看谁还敢乱嚼舌头……”她说着,眼圈有点红。儿子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她这个当妈的虽然不全清楚,但也能感觉到。
“妈,没事了,至少暂时没事了。”陈远接过母亲手里的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咱们吃饭吧。今天粥挺香。”
“香,香,我多放了点红薯。”母亲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我儿子有本事,街道都承认,妈心里踏实。”
吃着简单的早饭,陈远心里却在快盘算。
表扬通知是一个积极的转折点,但远不是终点。它带来了暂时的安全感和一定的舆论优势,但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先,他必须巩固这份“正面形象”。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更加低调,多做些符合“集体利益”且不引人怀疑的小事。比如,帮李大妈修凳子,帮孙大爷看看门轴。这些事要做得自然,不能太频繁,也不能显得太“能干”,以免又招来“你哪来这么多时间精力”的质疑。
其次,要利用这个相对安全的时期,加快“民间技艺档案馆”的素材收集。系统每天签到给的技艺是随机的,但他可以主动去观察、记录这个时代还存留在普通人生活中的老手艺。修鞋的、补锅的、捏面人的、甚至胡同里老人做蜂窝煤的手法……这些即将被工业化浪潮淹没的记忆,他得想办法留存下来。这需要他更广泛地接触院外的人,需要合适的借口和时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防备赵德柱和周向阳的反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俩一个掌握院内话语权,一个心思阴损、善于煽动,结合起来不容小觑。表扬通知堵住了他们一条路,他们肯定会另寻他途。可能是生活作风上的挑剔,可能是人际关系的挑拨,也可能是从政策层面找更刁钻的漏洞。
“得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陈远慢慢喝着粥,眼神沉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光防守是不够的。他需要找到对方的弱点,或者制造一个机会,让对方再次出手时,能抓住把柄,反将一军。但这需要耐心,需要情报,更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