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雅尼尔的声音落下,整个佩兰诺原野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
只有风声。
只有旗帜猎猎的声响。
只有远处安都因河永恒的流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塞拉。
阿塞丹的女王。
她缓缓策马上前,停在埃雅尼尔身侧。
银色的母马打了个响鼻,轻轻踏了踏前蹄,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塞拉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钢铁的海洋,扫过那些银色的盾牌和墨绿的旗帜,扫过那些从灰水河一路退下来的残兵,扫过那些衣衫褴褛、跪在地上的阿塞丹难民——
最后,落在那些难民的脸上。
那些脸上,有泪痕,有疲惫,有期待,有——
悲愤。
塞拉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佛诺斯特废墟的味道,有灰水河畔的血腥,有沙巴德城墙上的硝烟,也有此刻白城阳光下青草的清香。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溪流穿过石缝,清晰地渗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的兄长,阿维杜伊,死在佛诺斯特。”
“无数次梦回佛诺斯特,我现我不记得佛诺斯特的样子。只记得火光。只记得哭声。只记得王兄不甘的眼泪,滴在我脸上。”
人群中,有人开始抽泣。
“后来,我成为女王。我学会了隐忍,战争,不屈。我学会了——如何在一个随时可能灭亡的王国里,活下去。”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我以为,我学会了。”
“直到灰水河。”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残兵的方向。
那些从灰水河退下来的士兵们,此刻正望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四万人。”塞拉的声音很低,“四万阿塞丹与刚铎的儿郎,渡过灰水河,去收复故土。”
“回来的——”
她顿了顿:
“不到三千。”
哭声,从人群中爆。
那些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的妇人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些跪在地上的难民们,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颤抖。
塞拉没有阻止。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哭声渐渐平息。
然后,她继续。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有人问我,阿塞丹,还剩下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有着比泪水更深的东西:
“我告诉他们——”
“阿塞丹,还剩下我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哭泣的面孔,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扫过那些残兵们挺直的脊背:
“阿塞丹,不是土地。不是城池。不是任何可以被夺走的东西。”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阿塞丹,是血脉!”
“是跟随伊兰迪尔登陆中洲的伊甸人血脉!”
“是阿尔诺分裂后,依然坚守北方的杜内丹人血脉!”
“是今天——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阿塞丹人血脉!”
人群中,有人开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