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绪因而发散起来。
她回不了家了,而他也没了家,他们是?不是?正好能相濡以沫。
种子一但种下就疯也似的发芽抽枝。
于是?她对他说下了那些话,然后收到了她早就料到的承诺。
然而梦只是?梦一场,终究需要醒来面对现实。
叶宁宁站在雾气中试图分出?灵力去辨明?方向,却在这时,一丝冰冷席卷全身?,卷起她长发的同时,又?牢牢扼住了她的手腕,强行将她带入了一个怀抱,“别走。”
她惊异回眸,模糊的视线中隐约闪过?一双猩红的眼睛。
黑气霎时蔓延至了整个识海,尖锐的疼痛猛然袭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叶宁宁只觉脑子里的记忆正不住地往后退去,就像是?退潮的海浪——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在黑气的影响下变得?扭曲破碎,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笑容也跟着变得?模糊不清,乌钰峰遮天盖日的藤蔓消失不见?,那柄本?该贯穿她身?体的长剑断裂成了两半新的记忆片段覆盖了上来,他们在雪地中相爱,在晴空下拥抱轻吻,在夜幕下欣赏圆月在仙气缭绕的乌钰峰中,张真将他们的手郑重相交,师弟师妹们围着他们欢呼雀跃,他们在那天结成了一对道侣,而后在跳跃的烛火中,他搂着她,贴在她耳边一遍遍诉说着情思。
“不要——”不要篡改我的记忆!
痛,好痛,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识海被侵蚀,叶宁宁浑身?颤抖,一双眼失了焦距,咬紧的唇瓣却被他一点点撬开,他的神识缠绕着她,勾引着她,带着她陷入情欲的深渊。
“马上就好。”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宁宁,你不要忘了,你是?乌钰峰大师姐,是?师父最出?色的徒弟。”
“宁宁,你是我的妻。”
叶宁宁闻言,识海轻漾。
不,我不是?、我不是?乌钰峰大师姐,也不是?你的妻。
好痛好痛好痛,我不要死?,我还没有见?到顾骁,不不不不是?,我还没有见?到叶溯。
我离开他们太久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要被抛下。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意识模糊间,叶宁宁靠着本?能催动了灵力,在整个识海掀起了一道道波涛,一点一点地驱逐他的侵入,以至于勉强换得?了一丝清醒,她强撑着哭道:“季煜安,你喜欢的人分明?就不是?我。”
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林婉儿,你为了她闯云流,为了她跳深渊,甚至依旧为了她堕了魔。
就算我来了又?怎样?我只是?个路人甲,根本?无法更改你的结局。
月临没了,苏若没了,乌钰峰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识海之外,夜空阴沉,浓云翻涌不止,整座乌钰峰昏暗一片。
夜风微动,朝藤蔓笼罩的院中送来一阵阵浓重的血气,紧接着,一只沾了血的手抓紧了污泥,拖出?了自己的躯体,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无限长的影子,微耸的背脊上,青丝如瀑披散而下,露出?了一张俊秀如玉的脸来,只是?其下残缺了大半血肉,破坏了一身?谪仙般的气质。
“斩妖”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召唤,在地上发出?嗡嗡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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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班又晚了,哎。
抓住风在没有遇见叶宁宁之前,季……
在没有?遇见叶宁宁之前,季煜安的记忆是混沌的,他?记不太清自己来自何处,家中人几口,父母模样如何。
他?常常做梦,梦境虽然光怪陆离,却总是绕不过一座名为“云渺”的城,绕不过一个可怖的男人,因而总是梦魇,困于其中久久难以?清醒。
但他?记得下大?雪时?若不寻求庇护,容易失去意识;顺着屋檐滑落到的雨水喝进肚子会引起绞痛;偷来的包子、馒头会沾上他?的血腥他?也不能主动?靠近人群。
直到有?天,他?被师父带回了乌钰峰,他?的记忆从那天起才有?了条理。
极望崖是师父教导他?修炼的地方,才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师父所说的气,并将之引入体内周转、游移,最终藏于丹田。
师父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乐得哈哈直笑,笑声盘旋在半空,惊起一阵飞鸟。
只是师父分?明在笑,眼底却流露出一丝他?看不懂的神色。他?因此安静地站在一旁,并没有?给予任何附和。
师父咳了声,道:“抚光,师父这是高兴,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捡到你这么个有?天赋的娃娃。”
这时?极望崖起了风,身旁绿意盎然的树沙沙作响,秀发被扬起拂过脸颊,在那一刻,他?好?似感受到了风的形状,不禁伸手抓去。
这小小的举动?被师父看见,他?又是一阵爽朗大?笑,“小子,你想抓住风吗?”
季煜安点头,“我?想知道,握住风是什么感觉。”
师父迎风挥手,掌心隐约有?水浪波动?,随即宽大?的衣袖笼做一团,变得鼓鼓囊囊,紧接着衣袖如落花般散开,季煜安身后霎时?群林作响,落叶朝他?迎面袭来,又与他?擦身而过。
“这是什么?”
“为师在捉风。”师父神神秘秘地笑着,“只要你认真修行,一心向道,你也能做到。”
“可我?为什么要修行?”
师父的神色难得认真起来,他?半蹲在他?身边,视线与他?齐平,“为了寻一世安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