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浑身都?是伤,但?她并未感到?丝毫疼痛。
她只是在想,十三怎么会死?呢?
他一直那么强,他怎么就突然死?掉了?呢?
泪水如雨珠般滴滴砸入地下?,叶宁宁的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着。他死?了?会是什么样?没有尸体那会是什么呢?
直至摸到?一滩模糊、冰凉的烂泥时,她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双手,借着月光看清了?掌心那夹着血肉,鲜血还未凝固的糊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死?了?怎么还是个怪物。
时间在这一刻回到?了?多年?前的下?午,她踩着洒落一地的夕阳独自回家,打开房门?的瞬间是扑面而来的空荡——父母还未下?班到?家,哥哥叶溯上高中后读了?寄宿,那条养了?三年?的黑背也静悄悄的没有朝她扑来。
她游走在各个房间唤着它的名字,最终在阳台的角落听?到?了?细丝般的呼吸声。
油光水亮的肚皮缓缓起伏,它奄奄一息应了?最后一声,随后就像慢动作影视切换一般,生的气?息消失在了?最后一缕夕阳之中。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孤独前赴后继缠绕上来,叶宁宁再也绷不住,垂着脸嚎啕大哭。
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季无殇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眸,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承受着什么极刑,长袖之下?,他握紧了?双拳,压抑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就是个怪物,有什么值得难过?。季无殇咬紧牙关。这个女人凭什么要为他难过?。
他就是个怪物。这一路上,她依赖着他,又惧怕着他,甚至无时无刻不在筹备着逃离他、抛下?他,她为什么要为他的死?而难过??这没有道理。
可是在这个举目无亲,又危险重重的异界,在这个了?无人迹的丛林间,正?是这个怪物陪着自己,护着自己,听?自己说?那些不着边际、怀念现代生活的话语。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啊。”认清季无殇的冷漠,叶宁宁的哭腔带着恼意,她头也不抬,捡起一根木头就地刨了?起来,这里的泥土被鲜血染得太潮,用木棍刨得太慢,叶宁宁干脆扔掉了?工具,徒手挖了?起来。
待到?伤口沾满泥土,指甲也被糊得泛起痛意,一个小坑终于完成,叶宁宁仔仔细细捧起肉糊送入坑中,又开始掩埋。
季无殇就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浓墨涌动。
杀了?她,杀了?她胸口就不再会痛。
杀了?她,他才?不会满脑子都?是她。
杀了?她,他才?不会是那个被执念影响而失去自我的分身。
他是季无殇,他是季无殇!
他是新生,他即是他自己。
动手季无殇,快动手!
右手颤抖着凝出灵力,最终聚成一把匕首,他只需心念一动,匕首就会穿透那个女人的心脏,她该死?,她该死?。
月色之下?,白衣胜雪,丝缕黑气?将季无殇无声缠绕,他皱紧了?眉头,感受到?体内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忍不住双臂抱胸,匕首散去,化成一道灵力驱向了?一边扭动的人脸蛇妖。
随着手底的泥坑最终被堆成了?个小小的土包,叶宁宁的情绪也彻底平稳下?来。她失去了?十三,失去了?这样一个实力强劲的朋友,剩下?的路,她还是要继续走完。
如果她再厉害一点,也就不会造成眼下?这种局面。
叶宁宁从地上站起,跺了?跺蹲麻的双脚,边转身边道:“季郎中——”
余光却瞧见那人脸蛇妖的尾尖正?向季无殇刺去,来不及出声提醒,她只好肉身向前扑去,脚下被不知名的妖兽一绊,脸着地摔下?去之时,她眼睁睁看着那蛇尾穿透了?季无殇的胸腹,鲜红色瞬间将白衣沾染。
“季无殇!”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叶宁宁急忙爬起来,却见?对方拧眉一掌拍出了那蛇妖尾巴,那尾巴只是在地上轻轻跳了一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这么多血!这季无殇别也死了!叶宁宁惶恐地想着,见?对方掐诀止住了?胸腹的血后,她勉强松了?口气?,正?欲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时,她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眸竟似翻起了?惊涛骇浪,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话刚一出口,叶宁宁就被季无殇反手环抱住了?腰,身体嵌入了?他的怀抱,随即耳边传来一声轻喃,“师姐”
“师姐?你认错人了?。”叶宁宁只当这一系列举动都?是他伤糊涂了?,脱离季无殇怀抱后,她小心翼翼看向那人脸蛇妖,“它还没死?吗?”
“回光返照。”身旁之人的声音有点冷。
叶宁宁吸了?口气?,“季郎中,我们二人伤得太重,还是赶快离开这里。”
她一身血气?,实在怕又招惹来一群妖兽。
两人都?双双半残,再遇上什么夺命妖兽,只怕得一块儿去了?。
叶宁宁说?着,视线落到?季无殇身上,却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神色难辨,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伤得太重了?。”
话音一落,叶宁宁才?后知后觉般地注意到?了?自身的情况,身体如坠寒潭,在这瞬间密密麻麻痛了?起来。除却肩膀处被啄掉一块肉外,脸颊、四肢、胸腹都?有不同?程度的血迹渗出,原本长袖长裙遮住大半肌肤的衣衫变得破破烂烂,配上沾了?血污的凌乱秀发,跟个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脑子里顿时阵阵眩晕,叶宁宁控制不住往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