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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微光渐聚（第1页）

那双眼睛的睁开，如同漫长极夜后刺破云层的第一缕晨曦，微弱，却带着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力量。林晚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地、贪婪地望着那双缓缓聚焦的眼睛，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眨眼就会破碎。

陆震霆的目光起初是茫然的，仿佛刚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挣扎出来，对光线和世界都感到陌生。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转动，掠过苍白的天花板，最后终于定格在床边那张泪流满面、写满憔悴与狂喜的脸上。

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瓣翕张，却只出一点微弱的气流声，没有任何音节。

但这已经足够了。

“震霆……”林晚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俯下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陆震霆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确认，又像是在努力从混沌的记忆中打捞。那眼神中的茫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一点点重新燃起的、熟悉的温柔星光。他极其缓慢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反手握住了林晚星的手指，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的目光微微转动，看到了趴在床边小床上、似乎被这边动静惊扰而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景明。

景明迷迷瞪瞪地望过来，当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睛的爸爸时，小家伙明显愣住了，小嘴微张。几秒钟后，他猛地爬下小床，光着小脚丫就跑了过来，扒在床沿，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委屈和失而复得的依赖。

“爸爸……”他带着哭腔，小声地喊，小手伸过去，抓住了陆震霆另一只手的手指。

陆震霆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温柔的星光似乎亮了一些。他想对儿子笑一笑，或者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景明的小手，用眼神传递着安抚。

林晚星如梦初醒，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周主任！他醒了！震霆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来。周主任带着几名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进病房。看到清醒的陆震霆，周主任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但立刻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

“陆团长，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听得清，请眨一下眼睛。”周主任俯身，声音清晰而温和。

陆震霆的目光转向他，缓慢而清晰地眨了一下眼。

“很好。身体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吗？除了虚弱无力之外？有的话，再眨一下。”

陆震霆的目光重新看向林晚星和景明，停留片刻，又转回周主任，这次没有眨眼。

“意识清醒，有基本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很好。”周主任点点头，示意护士开始进行一系列快的检查：瞳孔反应、肢体末端感知、生命体征数据复核……

“陆团长，你昏迷了五天。身体遭受了严重的复合创伤和特殊能量侵蚀，目前侵蚀已被控制，但身体机能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现在不要试图说话或移动，配合我们就好。”周主任一边看着检查数据，一边用平缓的语气解释着情况。

陆震霆静静地听着，目光沉静。当听到“特殊能量侵蚀”时，他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只是再次看向了紧握着他手的林晚星。

接下来的检查有条不紊。结果显示，陆震霆的神经系统功能基本完好，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后遗症，这无疑是巨大的好消息。但身体的虚弱程度远想象，肌肉萎缩、内脏功能刚刚脱离衰竭边缘、新陈代谢水平极低，整个人如同一台耗尽了所有燃料、勉强重新点火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零件的运转都需要小心翼翼。

“苏醒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生死关，开始主动修复和恢复。但接下来的康复会非常漫长和艰辛。”周主任对林晚星说道，“我们会调整治疗方案，从维持生命转向促进康复。营养支持、物理治疗、神经功能训练……一项项来。小林同志，你提供的药水……我们初步判断，在后续的细胞修复和机能重建中，依然会起到关键作用。”

“我明白，药水我会继续提供。”林晚星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从未离开过陆震霆的脸。

陆震霆苏醒的消息，像一阵春风，迅吹散了笼罩在医院上空的沉重阴霾。很快，秦教授在护士的搀扶下也赶了过来。看到清醒的陆震霆，这位老教授眼眶也有些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秦教授的声音带着感慨，“震霆，你是好样的！也多亏了晚星同志……”

陆震霆的目光在秦教授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秦教授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行动……基本结束了。目标清除，善后正在进行。具体的，等你再好些，我们再详细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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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震霆的目光微微垂下，随即又抬起，看向林晚星和紧紧挨着她的景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愧疚，但最终都被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温柔覆盖。

苏醒后的最初几天，陆震霆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昏睡。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无法长时间保持清醒，每一次短暂的交流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但他清醒的时刻，眼神越来越清明，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他无法说话，因为气管插管刚刚撤掉不久，声带也需要恢复。但他能用眼神、用极其轻微的手部动作，与林晚星和景明进行简单的交流。

林晚星寸步不离。她按照周主任和营养师的指导，用灵泉精心熬制最易吸收的米粥和汤水，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她学会了基础的按摩手法，每天数次为他活动四肢关节，防止肌肉萎缩和血栓。她陪他“说话”，讲述着他昏迷期间生的事情，讲述景明的小小进步，讲述窗外的天气和医院里听到的趣闻。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将温润平和的灵泉气息渡过去，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疲惫的灵魂。

景明也成了爸爸康复路上的“小助手”。他似乎本能地知道爸爸现在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待在病房里，不吵不闹。他常常爬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专注地看着爸爸，有时候会伸出小手，轻轻地摸摸爸爸的脸颊或手背。每当这时，陆震霆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柔和，手指也会努力地回应儿子的触碰。

而林晚星能感觉到，每当景明靠近并触碰陆震霆时，陆震霆体内那些最深处的、顽固的能量残渣，就会变得更加“安静”，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和压制着。景明的特殊能力，在以一种极其自然且无害的方式，辅助着父亲的深层恢复。

一周后，在周主任的允许和指导下，陆震霆开始尝试进行最轻微的床上活动——动动脚趾，转转脚踝，缓缓屈伸膝盖。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额角的冷汗，但他做得很认真，眼神里是不服输的坚毅。

林晚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协助和鼓励。“慢慢来，不着急……今天能多弯一点点，已经很棒了……”

又过了一周，陆震霆终于能靠着升起的床头，半坐起来几分钟。虽然很快又会因为头晕和乏力而不得不躺下，但这无疑是康复路上又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他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消瘦得厉害，但眉宇间的英气和冷硬轮廓正在逐渐回归。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林晚星扶着陆震霆坐起，在他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景明趴在床尾，摆弄着一套林晚星刚给他买的积木。

陆震霆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最后落在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摇曳的树梢上。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向林晚星，嘴唇动了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他已经能出一点极其沙哑微弱的气声。林晚星立刻凑近，仔细倾听。

“谢……谢……”两个模糊的音节，几乎被呼吸声掩盖。

林晚星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用力摇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不要谢我，震霆。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是灵泉……是妈妈留给我们的力量，还有你自己的坚强。我和明明，只要你平安，什么都好。”

陆震霆深深地望着她，目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反手，用拇指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拭去一滴泪珠。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床尾玩积木的景明。

景明似乎感应到了，抬起头，对着爸爸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举起手里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爸爸看！”

陆震霆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一个真切的、虽然虚弱却充满温暖的笑容。

阳光洒满病房，照亮了林晚星带泪的笑脸，照亮了景明无忧无虑的笑容，也照亮了陆震霆眼中重新凝聚的、越来越亮的生命之光。

微光渐聚，终成暖阳。破碎的家庭在历经生死考验后，正以爱为粘合剂，一点一点，重新拼凑完整，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固，更加温暖。然而，他们都清楚，这场风暴带来的涟漪远未平息。未来的路，或许还有阴影潜伏，但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无惧任何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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