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天光遮蔽,暴雨之下的平静山村被敲锣打鼓声惊醒。
大雨下了一整天,村民们日常生活,没有太多担忧。
下雨是常态,只要没有后撤的指令,他们就当是寻常的日子来过。
直至夜幕降临,由远及近的警报出现在耳畔,早早熄灯的乡落暖灯亮起,一户户打开了房门。
“河水上涨啦,撤退!撤退!!”村长的大孙子敲着大锣从村头杀到村尾。
大家可能对这一天早有准备,将大包袱捆在身上,有蓑衣的穿蓑衣,没有蓑衣的披着新鲜的大叶子冒雨出门。
没有人留恋不舍,大家十分默契地融入撤退的队伍里,一声不吭。
蚂蚁在雨前会忙碌搬家,人类对于自己脚下的土地总是多方眷恋,不到逼不得已,绝不远走。
然而到了真正需要离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共识——活着就好。
往好一点的地方想,他们还不是迁徙,迁徙故土难离,此生难还,而他们只是短暂的离开一段时间,熟悉的邻里也都还在。
世间谁最乐观?
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的百姓最乐观。
只要土地还在,他们还在,等丰收的时候他们还能收到新粮。
有条件的推着板车撤退,车上坐着老人小孩,青壮鼓着肌肉闷头赶路。没有条件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看到实在无力的,还会搭把手。
村长落在队伍后面,他让自己家的青壮一家一户地去确认,“一定要进去探明人已经撤离。”
村里有孤寡独居的,他们家的人便会带着人一起走。
等所有人看到水南县三个大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此时雨势渐落,转为中雨。
村长抚着自己怀里的本村户籍概况走在退伍中央,他身体还不错,只是比不上年轻力壮的时候了,削瘦的脚挽着裤腿扎根进黄泥浅坑里。
他走到这里时体力回落,已经需要身边的人去搀扶。
借力行走,头上的雨帽遮着他的大半视线,听到前头有声响,他抬了抬头上沉重的雨帽,觑着往城门上瞧。
村里人在喊,“楼上有人。”
“好像还是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有什么好稀奇的,他不是年年长这样。”
村长也觉得有点奇怪,是啊,县令大人有什么好看的,他也不好看啊。
尽管如此,还是往上瞧了瞧。
今日之雨幕没有昨日之暴虐,他眼力不错,一眼就看到了县令大人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看他们的站位,似乎皆以那位女郎为中心。
“爹,你说那是什么人?”县令大人都要让位而站,跟随左右。
村长:“女人。”
一个,厉害的女人。
干巴巴地回复噎住了问话的人,等到他们进入县城之中,得到暖汤落肚之后,他们才知晓那位被众星拱月的女郎是京城来的大官。
女人也能做官?
真新鲜。
乡民的消息不比官场之人灵通,谢依水的上位史除了权贵也无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