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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以工代赈（第1页）

吕不韦以“北疆抚谕使”的身份，持节出咸阳，北上主持互市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再次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只是这波澜的意味，在秦国内外，却是截然不同。

消息传到山东六国，知晓吕不韦与秦王过往恩怨的各国君臣，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多数是报以幸灾乐祸的冷笑与自以为是的揣度。

“呵，嬴政小儿，这是玩得哪一出？前脚刚把宗亲的家产抄了八成，后脚又给了这前丞相个什么‘抚谕使’？”

“打去北疆那等苦寒凶险之地，与豺狼般的匈奴打交道？这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还要吕不韦临死前再为他榨取些胡人的羊毛马匹！”

“正是！吕不韦何等精明人物，岂能不知此乃死路？怕是不得不从，心中怨毒更深。说不定，他此去北疆，反会与匈奴勾结，给秦国背后插上一刀！”

“且看着吧，迟早生乱。嬴政刻薄寡恩，鸟尽弓藏，连仲父都如此对待，还有何人敢真心为他卖命？”

“此乃天佑我等！秦国自乱阵脚，合纵之机再现矣！”

幸灾乐祸者有之，阴谋论者有之，期盼秦国生乱者更有之。

他们以己度人，以宫廷倾轧的常理揣测，认定这是嬴政对吕不韦的又一次、也是更隐晦的清洗。

却无人深想，若真是要吕不韦死，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给其权柄，予其物资？洛阳一杯毒酒，或是一次“意外”，岂不干净利落？

更无人去探究那“羊毛贸易”、“经济制夷”背后，可能蕴含的、远当下认知的深远战略。

这些嘈杂的、充满恶意的噪音，自然传不到咸阳宫的深墙之内，即便偶有耳闻，嬴政与燕丹也只当是清风过耳，不值一哂。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吕不韦北上，带走了互市计划的重任。

而燕丹，则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关乎民生、也关乎他心中那幅未来蓝图的重要事务——以工代赈，恢复生产。

郑国渠因宗亲颟顸而决口，淹没良田，致使数千户农家流离失所，虽经赈济，但元气大伤。

如今秋收已过，冬闲将至，正是组织人力、恢复生计的好时机。

燕丹以“安秦君府”和少府的名义联合下文，在受灾的几个县，招募因水灾损失惨重的庶民家庭，尤其是妇孺，参与到“羊毛编织”的大业中来。

由工坊统一提供处理好的毛线、钩针或棒针，并派遣已熟练的侍女前往指导。

按件计酬，织好的毛衣、毛袜、手套、帽子等，经验收合格后，当场放钱粮或布帛。

此举一来解决了羊毛制品规模化生产初期人力不足的问题；二来为受灾百姓提供了冬闲时的生计，让他们能凭自己的双手，赚取过冬的粮食和修补房屋的费用，真正恢复元气，而非一味依赖赈济；三来，也让这御寒的新物事，更快地在底层庶民中传播开，为将来的普及打下基础。

消息传出，应者云集。

对许多失去田产、冬日难捱的家庭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无数妇人、少女甚至半大孩子，在教授者的指导下，拿起陌生的钩针棒针，从生疏到熟练，将一缕缕温暖的毛线，编织成能抵御寒冬的衣物，也编织出一家人新的希望。

拿到实实在在报酬时脸上的笑容，比任何颂扬都更真切。

“安秦君真是天神下凡！”

“若不是君上想着我们，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大王圣明，安秦君仁德！”

这样的称赞，在受灾之地悄然流传。

燕丹“仁善”的名声，本就因之前的种种惠民之举而在民间根深蒂固，如今更是添上了厚重的一笔。

不过，对此燕丹本人倒很淡然。

声望于他，不过是推行想法的工具，而非目的。

他更在意的，是看到那些因上位者无能而受损的普通人，能重新站稳脚跟，眼里有光。

时光如水，在咸阳宫与城郊工坊之间平静而充实地流淌。

秋去冬来，当第一场薄雪悄然覆盖了咸阳的屋檐树梢时，工坊那边，也终于传来了另一个让燕丹精神一振的好消息——关于水泥的各种配比试验，历经无数次失败与调整，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不同原料（石灰石、黏土、铁矿渣等）的比例，不同煅烧温度与时间，不同研磨细度，添加不同辅助材料（如石膏）……海量的试验数据被记录、分析、总结。

最终，几种性能各异的“水泥”配方被确定下来。

有的早期强度高，凝结快，适合用于抢修工程或制造预制构件；有的后期强度惊人，耐久性好，适合用于建筑主体或水利设施；有的柔韧性佳，抗裂性好，更适合用于铺路。

墨笙和她的团队将这些配方连同对应的最佳施工工艺、养护方法，分门别类，详细记录在厚厚的册页中，建立了堪称这个时代最系统、最专业的水泥技术档案。

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成果，燕丹再次入宫，找到了正在与李斯商议明年春耕事宜的嬴政。

“路！”燕丹开门见山，将水泥样品和记录册往案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阿政，我们可以开始计划，修真正的水泥路了！”

他展开一幅粗略勾勒的草图，上面画着想象中的道路截面：“按照我大秦标准的车距，我们可以修建双车道，甚至四车道的主干道！路面用高强度的水泥混凝土浇筑，下面铺设碎石垫层，两侧设排水沟。”

“如此道路，平整坚硬，不惧雨雪，车马行驶其上，度可提升数倍，颠簸大减，损耗也小！从咸阳到函谷关，若是这样的路，骑兵驰骋，一日可至！粮草运输，效率倍增！”

他越说越兴奋，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高公路的图景：“这样的路，不仅是军事要道，更是经济动脉。”

“货物其流，人便于行，消息传递也会更快。我们可以沿着主要干道，设立官方的驿站、补给点，提供换马、食宿、车辆维修等服务。”

“同时，必须制定相应的‘交通法’，规定车马行人靠右或者靠左行驶，不同等级道路的限、载重，禁止随意破坏路面等等，确保道路畅通安全。”

一旁的李斯听得目光连闪，作为精于治术的法家代表，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管理价值与秩序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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