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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婚礼与羊毛（第1页）

“噗——咳咳咳！”吕不韦刚端起酒杯送到嘴边，闻言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好半天才顺过气，用袖子掩着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瞪着燕丹。

饶是他历经风浪，城府深沉，也被燕丹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大婚”和“主持”给震得外焦里嫩，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吕不韦手指着燕丹，哆嗦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安秦君……此话……此话……”

“我知道您知道。”燕丹截断他的话，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清澈坦荡，“但知道归知道，被我这个当事人当面说出来，是不是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吕不韦：“……”

他扶住额头，觉得有点晕。

这安秦君，几年不见，行事作风越……难以捉摸。

不，是越胆大包天了！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还主持大婚？受他们一拜？这是嫌他命太长，想让他现在就羞愤自尽吗？

“冷静，侯爷，冷静。”燕丹看着他一副快喘不上气的样子，连忙安抚，“大婚是灭六国、一天下之后的事情，还早着呢，不着急。我让您活着，当然不是只为了这个。”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您活着，是因为您还有更大的价值。比一个悲壮的，用来点燃战火的‘死者’，有价值得多。”

吕不韦缓过劲来，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带着审视：“哦？愿闻其详。”

燕丹坐直身体，神色变得认真：“侯爷在做丞相之前，是天下闻名的巨商，奇货可居，投资王孙，最终位极人臣，这是一段传奇。”

“商道，才是您的根本。如今，您困守洛阳，看似无所事事，但您的眼光、您的人脉、您对天下货物往来、利益纠葛的洞察，并未消失，反而因这份‘闲散’，看得更透。”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吕不韦的神色，缓缓抛出他思虑已久的计划：“北疆匈奴，屡屡犯边，劫掠不休。大王增兵防守，然其来去如风，难以根除。除了兵锋，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与他们打交道。”

不等吕不韦追问，燕丹便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那就是互通有无。”

“用我们多余的粮食、布匹、盐铁、茶叶，换取他们的马匹、牛羊。但除此之外，我还看中了一样东西——羊毛。”

“羊毛？”吕不韦疑惑。

羊毛蓬松肮脏且腥膻味儿重，除了做成极其粗糙的毡毯，几乎无用。

“对，羊毛。”燕丹肯定道，“我有一套法子，可以将羊毛处理干净，纺成细线，再编织成衣物。其物轻软，保暖胜过葛麻，甚至不输于某些皮裘。”

“若能做成，不仅可作军需，御守边将士风寒，亦可在民间售卖，获利丰厚。”

“然，此事需大量稳定优质的羊毛来源，更需要精通商道、善于与各部落打交道，且能掌控大局之人主持。”

他看着吕不韦，目光灼灼：“侯爷，您觉得，让您重操旧业，以商贾之名，行沟通胡汉、利国利民之实，坐镇北疆，为我大秦开辟一条源源不断的‘毛’路，同时暗中监察边贸，收集情报……这个价值，比起您方才所说的‘最后价值’，如何？”

水榭内，一片寂静。

只有秋风吹过竹帘，出轻微的沙沙声。

吕不韦彻底怔住了。

他望着燕丹年轻而充满勃勃生机的脸庞，听着那番完全乎他预料，却又丝丝入扣，极具诱惑力的谋划，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再是屈辱的囚徒，不再是待价而沽的“招牌”，甚至不再是需要以死明志的“棋子”。

而是……执棋者。

以他最擅长的方式，在一个全新的、广阔的棋盘上，继续施展抱负，创造价值。

为大秦，或许，也为自己，寻一条真正有尊严、有分量的“生路”。

羊毛？毛线？衣物？

北疆商路？监察边贸？

吕不韦的眼中，那沉寂已久的、属于巨商和政客的精明与野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倏地，重新燃起了微弱却明亮的火光。

他缓缓端起面前那杯米酒，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酒杯，看向燕丹，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属于“文信侯吕不韦”的，从容而深不可测的笑容。

“安秦君此议……”他缓缓道，每个字都仿佛在斟酌，“倒是颇有意思。”

……

在洛阳文信侯府那方静谧得近乎压抑的水榭中，与吕不韦定下“北疆毛路”的大略方向后，燕丹并未久留。

嬴政“去回”的叮嘱言犹在耳，他深知自己在洛阳多待一刻，咸阳宫那位悬着的心便要多揪紧一分，洛阳这潭水下的暗流也可能多翻涌几分。

他只歇了一晚，次日天色微明，便下令队伍整装，准备启程返回咸阳。

出乎所有人意料，也包括吕不韦本人，燕丹主动邀请吕不韦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侯爷久居洛阳，恐对咸阳新貌有所生疏。不如与丹同行，一路上也好说话解闷，顺带让丹为侯爷说说咸阳近况。”燕丹的理由冠冕堂皇，笑容无懈可击。

吕不韦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只道了声“叨扰”，便在侍从搀扶下，登上了那辆明显经过特殊加固，比寻常马车宽大结实许多的车驾。

蒙恬见状，并未多言，只是眼神示意，护卫阵型悄然变化，将那辆马车护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车驾缓缓驶出沉寂的文信侯府，穿过清晨尚显冷清的洛阳街巷，出了城门，踏上了返回咸阳的官道。

秋日的晨光清冷，给远山近树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车轮碾过铺着碎石和黄土的官道，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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