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燕丹心里有些毛,才缓缓道:“你可知,洛阳虽属秦地,但也是吕不韦的封地,他经营多年,府中深浅难测,且赵人既已接触他,难保没有眼线。”
“你去,风险不小。”
“我知道。”燕丹点头,神情却并无惧色,“可正因为有风险,才更该去。”
“若他并无此意,我去了,也能安他的心,让他知道,咸阳并未完全忘记他,大王也并非全然不顾旧情,这比你下一道冷冰冰的诏书,要强得多。”
嬴政再次沉默,目光在燕丹脸上和地图上的洛阳之间游移。
秋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动两人的衣袂。
良久,嬴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纵容。
“想去便去。”他终于松口,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然,必须让蒙恬挑选最得力的锐士随行护卫,明暗两路。行程路线,需经黑冰台确认,确保万全。”
“在洛阳,不得离开护卫视线,不得食用府外之物,更不得在吕不韦府中久留。见过之后,无论结果如何,立刻返回咸阳。”
他顿了顿,看着燕丹,一字一句道:“若有任何异常,或觉危险,立刻撤离。记住,你的安危,重于吕不韦,重于任何算计。寡人…不想体会失去你的滋味儿。”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燕丹听得分明,那是嬴政从不轻易表露的后怕与珍视。
燕丹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就是去……探探路,看看这位‘文信侯’,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一棵‘老树’,还能不能经得起赵国这场‘秋风’。”
嬴政“嗯”了一声,算是最终同意。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关于北疆的军情简报,似乎打算继续处理政务,但目光却有些飘忽。
燕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带回来点意外的‘惊喜’呢。”
嬴政侧头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将原本还算整齐的髻揉得有些凌乱。
“早点回来。”他低声道,然后收回手,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简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温情与担忧从未存在。
燕丹摸了摸被揉乱的头,看着嬴政重新变得冷硬专注的侧脸,心中却一片安定。
洛阳,吕不韦……
这趟“探亲”之旅,恐怕不会太平静。
不过,有嬴政在咸阳坐镇,有蒙恬的精锐护卫,还有自己……或许,真能把这桩突如其来的麻烦,变成一次契机。
秋风起,该去看看,那棵曾经遮天蔽日的老树,在夕阳下,究竟投射出怎样的影子了。
……
燕丹启程前往洛阳那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本是个适宜出行的好天气。
然而,当他站在咸阳宫前的广场上,看着蒙恬亲自挑选,整齐列队的一千名全副武装、甲胄鲜明的秦军锐士,以及数十辆装载着物资、礼品的马车时,还是忍不住嘴角微抽,转头看向身旁亲自来送的嬴政,语气颇为无奈:
“我说阿政……咱们这是去‘探望’前丞相,顺便‘协商’一下,不是去捉拿钦犯,或者攻打洛阳吧?”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知道的说是安秦君出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安秦君要带兵去平了洛阳呢。”
嬴政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肃杀沉默的军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不容置疑:“洛阳虽安,然有六国间人暗探窥伺,不可不防。千人护卫,明五百,暗五百,沿途及在洛阳期间,皆需如此。此非商议,乃王命。”
他转过头,看向燕丹,目光深邃:“记住你答应寡人的。平安去,平安回。若有差池,莫说吕不韦,便是洛阳……”
未尽之言中的冷意,让燕丹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嬴政的底线。
他收起那点玩笑的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小心的。”
嬴政“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抬手,替他正了正肩上披风的系带,动作细致,然后退开一步,示意他可以出了。
车辚辚,马萧萧。
千人的队伍,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出了咸阳东门,沿着宽阔的直道,向着洛阳方向迤逦而行。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深得王宠的安秦君如此兴师动众前往洛阳,所为何事。
消息自然也以更快的度,向着洛阳,向着山东六国扩散开去。
数日后,队伍抵达洛阳。
这座曾经作为东周都城的古城,在秦国治下已复归平静繁华。
得知安秦君驾临,洛阳守令慌忙率属官出城相迎,态度恭谨至极。
燕丹并未在城中馆驿下榻,而是直接带着五百明卫,来到了位于洛阳城西,占地极广,却透着一股沉寂气息的文信侯府。
府邸门庭高大,朱漆有些斑驳,石兽静默,与记忆中丞相府的煊赫威严相比,确实多了几分“颐养”的寥落。
得到通报,府门缓缓打开,并未有大队仆役迎出,只有数名年长的家老,引着燕丹入内。
五百锐士则无声地散开,将文信侯府外松内紧地围了起来,更有身手矫健者,早已按照蒙恬事先的部署,隐入府邸周围的街巷民居之中。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水榭。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帘洒入,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水榭中,一人凭栏而坐,身着素色深衣,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头已见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正望着池中几尾锦鲤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吕不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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