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五刻,定陵密道深处的螺旋石阶蜿蜒向下,三百余级台阶磨得光滑如镜,仅容一人侧身前行。阴冷干燥的气息裹挟着檀香与陈年墨香扑面而来,这是皇陵独有的气息,弈志曾在景陵祭祖时真切闻过——泰陵,已然近在咫尺。
石阶尽头立着一扇乌黑雕花木门,铜螭虎门环锈迹斑斑,门楣悬着无字小匾,刻着雍正潜邸时的“圆明主人”玺印。弈志以满人旧俗轻触门环,纤细银丝牵动机关,木门应声轻启,门后竟是一间规整敞亮的汉白玉石室。
这不是阴森的地宫甬道,而是雍正帝复刻的地底书房:紫檀书案陈设依旧,澄心堂纸压着旧砚,狼毫笔锋挺括,笔洗中青苔犹绿,空椅扶手磨得光滑,仿佛帝王只是暂离,片刻便归。穹顶水晶采光孔透下幽蓝微光,三百年前,这位勤政先帝便在此设下密室,等候三百年后的血亲后人。
乌雅指向案旁的落地铜镜,乌木镜框嵌着鸡血石纽,正是养心殿西暖阁那面雍正晚年对坐终宵的古镜。弈志凑近镜前,镜面忽然泛起微澜,镜侧缝隙中,他摸出一枚青碧玉匣,双龙捧珠的金饰下,匣中躺着一枚墨绿玉扳指,内侧刻着雍正赠予乾隆的字迹。
玉匣底压着泛黄脆裂的素笺,展开时,雍正瘦硬的亲笔字迹赫然入目,开篇便是“志儿亲启”四字——三百年前的先帝,竟精准唤出了他的小名。
信中字字惊心:雍正七年,马佳德保献八荒镜残片,先帝轻信留患;雍正十三年临终前三日,德保夜闯养心殿,预言曾孙名唤弈志,留下这枚避镜术的扳指;先帝崩前托孤乾隆,命将玉匣藏于镜后,静待天定之人。
“朕一生最悔之事,便是明知德保居心叵测,却未斩草除根,遗祸三百年。”信末墨痕拖长,是帝王临终前力竭的痕迹。
璇玑子望着扳指上的八道螺旋纹,浑身颤抖。他入师门三十年,师父孟忠真人从未提及马佳德保与先帝的纠葛,乾隆五年师父仅凭半日密谈便获雍正封供奉,来路不明却执掌镜术三十年,对师叔孟忠良叛门、师祖祸乱之事绝口不提——三十年师徒情分,竟全是欺瞒。
弈志将玉扳指套入拇指,尺寸分毫不差,玉质温热与镇魂钉产生共鸣,刹那间,他窥见了三百年前的细节:书案上层层叠叠的指纹,空椅上先帝的坐姿轮廓,镜框内侧“四十年如一日,四顾心茫然”的浅刻。
他终于懂了,泰陵第一钥从不是实物,是雍正帝用一生悔恨留下的真相——七陵取钥,在明祸源,知前因,承遗责。
弈志对着空椅三叩,起身时目光坚定:“皇祖父的悔,我接下了。下一站,永陵——成祖朱棣长眠之地,破妄真镜便在那里。”
卯时初刻,天光透过水晶天窗照亮石室,四人辞别这间藏着三百年牵挂的地底书房,沿密道折返。辰时三刻踏出密道时,出口竟是泰陵西墙根的荒废看陵小屋,赵老档头指着墙角石墩,叹道当年工部封死的枯井,竟成了今日生路。
弈志正欲叮嘱老档头守密,袖中雍正扳指忽然微颤,如同地底先帝轻拍曾孙手背。他低头,门槛内侧青砖缝中,压着一枚墨迹未干的崭新素笺。
展开时,一行字刺目惊心:
“殿下取钥辛苦,老奴已在永陵恭候大驾。望仙崖一别,老奴甚是想念。——孟忠良拜上”
乌雅瞬间拔刀环顾,荒草瑟瑟,屋瓦残破,四下空无一人。孟忠良从泰山望仙崖逃脱后,非但未远遁,反而潜至皇陵,在他们刚离开的密道口留下书信,这是赤裸裸的示威,更是宣告:永陵之路,他早已布下死局。
弈志将素笺折入袖中,与雍正遗信并肩收好。正南方向,苍松翠柏间的永陵明楼隐约可见,那是大明成祖的陵寝,是破妄真镜的三百年归处,亦是孟忠良设下的新战场。
“去永陵。”
风卷荒草作响,无人应声,却人人心知肚明:三百年的棋局早已铺开,万历布阱,雍正留钥,孟忠良执子,而他弈志,既是血亲遗脉,是大清太子,更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每一步,都需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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