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一股混合男寝特有的陈年汗味和红烧牛肉面调料包味扑面而来。
老二缩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运指如飞,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听到动静,他摘下耳机,扶了扶眼镜框“哟,晓枫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家多赖几天呢。”
“在家待着也没劲。”我把行李箱往床边一推,轮子咕噜噜滚过水泥地,“还不如早点回来。”老二点点头,没多废话,又戴上耳机沉浸回代码的世界。
我走到他身后,看着电脑上噼里啪的的跳出各种指令。
“搞什么大工程呢?”
“量化交易脚本。”老二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股狂热,“要是跑通了,以后就靠它了。”
“行,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对了,你吃点什么不?”老二摆摆手,又指了指泡面。
我笑了笑,转身开始铺床单、套被罩。
随着熟悉的动作,我的生活重心迅回归正轨。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有些乏味,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白天是专业课的海洋,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高数教授依然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板书写满了一黑板又一黑板,复杂的公式像一道道符咒,镇压着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晚上则是和苏婷的二人世界。
我们泡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她埋头啃那些厚得像砖头的医书,我则对着习题册抓耳挠腮。
,平时我们会去食堂蹭饭,偶尔或者周末在校外的小吃摊,两人分吃一碗加了双份肉的牛肉面。
苏婷父亲的病情暂时稳定,银行卡里的钱,也暂时还能维持,看着她为了几块钱精打细算,却依然眼睛亮晶晶地憧憬未来,我心底那份关于“夜魅”的复杂,总能被暂时稀释。
妈妈的电话每周都会准时打来。
“儿子,生活费够不够?想吃什么自己买,别省着。”
“妈,够用。您和张叔呢?最近怎么样?”
“嗨,还是老样子。昨儿你张叔带我去爬山了,累得我腰酸背痛的……”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充满了中年妇女享受平淡生活的惬意。
这种真实感,与我在“夜魅”上看到的那个穿着黑丝、被称为“晚晚”的女人,形成了巨大的割裂。
就像一个人拥有了两个完全不相交的灵魂。
偶尔,“夜魅”的推送会在深夜的通知栏里像幽灵一样探出头“您关注的主播晚晚正在直播。”我的指尖会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但最终,我大都会选择滑过,锁屏。
眼不见为净。
我用这种“鸵鸟政策”来达成自我和解只要她开心,只要没被强迫,只要没受到实质性伤害,我就当个瞎子。
这是一种带着尊重他人的“放下”。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滑过,春去夏来,蝉鸣声渐起。
直到那个闷热的周五晚上。
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几台电脑屏幕出的幽幽蓝光。
室友们都在疯狂点击鼠标,我也正沉浸在游戏里激烈的团战中。
放在键盘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推送消息静静地躺在锁屏界面——“您关注的主播晚晚正在直播”。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在我的印象里,妈妈的直播通常都在上午,背景也多是烟酒店。
晚上?一股莫名的电流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那种被我早已淡化的不安像水底的尸体一样浮出水面。
难道是在店里加班?还是……
“晓枫,什么呆呢?奶我一口啊!快!”耳边传来老大的咆哮。
“哦,来了!”我慌乱地按了几个键,敷衍地丢了个技能,心思却早就飞了。
趁着角色回城读秒的空档,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侧过身,把自己缩在阴影里,戴上一只蓝牙耳机,手指点开了那个图标。
画面缓冲了两秒,旋转的圆圈消失。
映入眼帘的,不是烟酒店熟悉的货架,而是——我家的客厅!
米色的墙纸,角落里那张我已经坐了十几年的沙,甚至茶几上那个果盘款式,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
镜头依然是那个低角度画面,似乎被放置在沙的下方,仰视着整个客厅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