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目光越过俞太傅,扫过周御史那帮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守旧派。
楚王声音沉缓,却一字一顿,像钉子往木桩里敲。
“尔等口口声声礼法纲常,张口闭口尊卑有序,可本王倒要问问——”
“这所谓的礼法,究竟是用来教化育人、匡扶社稷,还是用来捆住女子手脚、埋没天下才智的枷锁?”
“自上古至今,良臣猛将、能工巧匠、济世之才,从无只限定于男子之理!”
“可就因你们死守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深居闺阁安分守己’,多少聪慧女子困于深闺,针黹女红耗尽一生。”
“空有经世之才、济世之能,却连踏出家门一步,都要被尔等斥为不守妇道!”
“安澜公主为何能做出这般多利国利民之事?”
“只因她挣脱了你们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锁!”
“她不困于闺阁,不囿于女诫,凭自己的才智治水患、安北疆、充国库、育新粮。”
“让大楚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日子过。”
“这等才智,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子,便要被你们贬得一文不值?便要被你们用‘礼法’二字死死压住?”
他上前一步,声线冷冽,戳破守旧派最虚伪的遮羞布:
“你们怕的,从不是礼崩乐坏,而是怕女子一旦抬头,便会打破你们死守的尊卑旧制;”
“怕女子展露才智,便会让你们这些只会抱残守缺、空谈圣贤的庸臣,再无立足之地!”
“你们用《女诫》捆住女子的手脚,用《礼记》禁锢女子的思想,用‘贞洁’‘名节’逼死无辜弱女。”
“到头来,还美其名曰‘守礼法’‘护祖制’。”
“可你们守的,是吃人的礼法!你们护的,是埋没才智的旧制!”
轰!
这帽子扣得可就有点大了,满殿文武,包括徐东明等务实派,都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知道楚王向来护着安澜公主,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护到这种程度,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狠。
不少脑子活络的官员心里“咯噔”一声,瞬间脑补了十万字剧情——
这已经不是“支持改律”了。
恐怕也不止是欣赏才干那么简单了吧?这是在给自己的准侄媳正名,给她撑腰。
还有给天下有才的女子正名。
把守旧派那套虚伪逻辑扒得底裤都不剩,扔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俞太傅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可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身后那群守旧派,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
楚王不再看他。
他转身,面向御座,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安澜公主有见识,有仁心,更有实干之才。”
“其心性品格,于皇室而言,是福非祸。”
“方才所言修订律例之事,乃是着眼于实处,体恤民情,惩恶扬善,正是明君贤臣当为之事!”
“某些人抱着几本旧书,满口空言,动不动就以‘牝鸡司晨’、‘妖言惑众’攻讦实干之人,才是真正危殆朝纲、寒了天下实干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