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原西县城的日头已经斜向西山。工业局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下班的铃声刚过,干部们纷纷锁了抽屉,准备下班回家。
王满银正把办公桌上的几张资料归拢,打算也早点回家,两个娃实在招人稀罕。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通讯员喘着粗气跑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局长,县委刚下通知,科级以上干部立刻到县委大礼堂开紧急会,一刻都不能耽搁。”
王满银心里咯噔一下。这年月,但凡叫上全体科级干部、又赶在快下班时突然开会,怕是出大事了。
他没再问,将挎包背上,跟着通讯员出了门。街上黄土扬得满天,四月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县委大礼堂离得不远,他紧走慢赶,十来分钟就到了。
县委礼堂里早已闹哄哄一片,烟雾缭绕,到处是压低了的说话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沉,零星飘进耳朵里的字眼,全是“石圪节”“打起来了”“死了人”“知青”。
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紧张劲儿藏不住。有人脸色白,有人不停地抽烟,有人交头接耳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
王满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可是知道插队的知青和本地混混的矛盾有多深,打伤打残,这不是头一遭。但今天这些传言里,怕是事情闹的不可收拾了。
王满银往熟人堆里凑了凑,想打听个究竟,还没打探,台口那边忽然一阵静。
县委书记冯世宽领着一班人走了进来——田福军、武惠良、张有智、李登云……,一个个脸色铁青,铁板似的,没有半点表情。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吱咯吱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全场的嗡嗡声瞬间掐断,只剩下有人慌忙掐灭烟头的窸窣声。
冯世宽往中间位置一坐,没说话,只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墩,沉闷一声,听得人心头紧。
田福军走到话筒前,神情严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压过了全场的气息。
“同志们,说一件急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刚接到石圪节公社的消息。今天石圪节赶集,生了大规模械斗。死了八个人,重伤二十多个,轻伤五十往上。”
礼堂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田福军抬手压了压,继续往下说。
王满银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他在罐子村当村干部时,就知道当地混子,流氓,长期骚扰女知青,抢粮,抢票,抢东西。打架事件常有生。
他也多次向公社反映,但公社干部对地痞流氓欺负知青“睁只眼闭只眼”,而混子与本地宗族、势力有牵连,干部怕得罪人、影响自身处境,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重要的原因,当地干部将知青视为“负担”,以简单粗暴方式“压事”,“和稀泥”以求尽快摆脱麻烦。在运动化治理背景下,矛盾常被压制而非化解,留下隐患。
这次大规模的械斗,怕是多年的矛盾积累的总爆……。
事情生的时间,地点是在石圪节赶集的日子。四里八乡的社员、知青、小商贩都挤在公社城郊那片半公开的土场上,尘土扬着,吆喝声此起彼伏。
今年刚分到罐子村的五个湖南知青,也搭伴来公社买东西,其中还有两个女知青,是头一回赶这边的集。
几个年人结伴来公社置办日用品和口粮,在集市摊子上挑些针头线脑、火柴煤油,走到集市拐角背静处时,被七八个当地的地痞混混堵上了。
这帮人平日里游手好闲,欺软怕硬,专拣外来知青下手。一看这几个人口音生、模样嫩,当场就动手抢口粮票和随身东西。
两个女知青吓得脸白,死命护着包,混混们越放肆,动手动脚,满嘴污言秽语,当街调戏。
五个知青奋起反抗,可架不住人多,很快被围在墙角拳打脚踢。集市上的人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拦。
混乱里,一个女知青拼死挣脱,连跑带爬往罐子村逃。鞋子跑掉了一只,裤子上全是土,一路哭着奔回知青点。
罐子村驻着一百多号知青。插队下乡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受的气本就没处说:柴火被偷,口粮被摸,走路无端被骂,找公社反映几回,都是推三推四,不了了之。
怨气早就在心里堆成了山。一听新来的湘省知青被抢、女知青被调戏,同伴还被围在集市里打,整个知青点瞬间炸了。
没人领头,却像是约好了一样。众人抄起手边能用的家伙——砍柴棒、锄头、镢头,还有削尖的木棍,一百多号人怒气冲冲出了村,沿着土路直奔石圪节。
而集市那头,混混们见跑了一个,不但没散,反倒吹口哨喊人。
附近的闲散混子、二流子越聚越多,最后拢了将近二百多人,手里拿着棍棒砖块,有人还亮出了私藏的铁砂土枪,堵在路口等着知青来。
两拨人在集市当口撞上,一句话没说,直接就打疯了。
棍棒抡得呼呼响,镢头乱挥,砖头满天飞。土枪接连响了几声,铁砂四处乱溅。
刚才还热闹的集市,眨眼成了战场。商贩们扔了摊子四散逃跑,筐子翻了,瓜果滚了一地,锅碗瓢盆砸得粉碎,尘土和血腥味裹在一起,呛得人喘不上气。
知青们抱团拼命,把长久的委屈全砸在农具上;混混虽然人多,下手又黑又狠,仗着有枪,开始横冲直撞。
但混子是欺负人的心态,知青是求生的心态,混子是散兵游勇,知青是抱团死战。
所以一旦爆,就是长期压抑的知青愤恨总爆,下手极重,且死磕到底,混子根本扛不住。
哭喊声、怒骂声、骨头撞击声、器物碎裂声搅成一团,场面完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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