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里的艾尔顿一直没回头,手里的刻刀,一下下落在那块半人高的石料上,透过扬声器传来刻刀划过石头的细碎声响。
喻辞看得心头火越烧越旺。狠狠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桌面微微震动,上面的指示灯晃了晃。“我不管他在做什么,今天必须见他一面!”
大山平静的看着喻辞,眼睛里没有波澜,“他正在创作,不能被打扰。”
“不能被打扰?”喻辞被气笑了,伸手指着屏幕里的背影,“两次了,你每次都只给我看个背影,我怎么知道这个影像是不是真的!?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找了个人装样子,故意骗我?”
喻辞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大山的眼睛,“我现在就要见真人,要亲口跟他说话。不然我就自己去他的工作室,亲自把他拉出来!”
大山静静地看了喻辞片刻,抬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原本只有一个视角,现在分成四个——正面,左侧面,右侧面和背面。老头正红光满面,神情专注地雕着东西。
接着,大山接通了艾尔顿工作室的通讯。
屏幕里,联络器响起,艾尔顿头都没抬,手里雕着东西,嘴里嘟囔着:“又响还能不能让我专心做点事了”
持续响了好几声,艾尔顿终于受不了了,他不耐烦的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撂,抓起联络器就吼,“谁啊?!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创作的时候别打扰我!别打扰我!听不懂是不是?再烦我,我就把联络器砸了!”
声音洪亮,精气神十足——哪怕隔着屏幕,喻辞都能感受到他被打断时那股懊恼。
喻辞翻了个白眼,不等大山开口,凑到联络器旁边直接喷了回去,“是我!还能有谁?艾尔顿你个老家伙,既然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差点以为你死在工作室里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师父?”
联络器那头,艾尔顿原本的不悦的嘟囔戛然而止。屏幕里,艾尔顿四下看了一圈,像是要找谁确认什么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似乎才反应过来。声音都被震惊得变了调。
“莱娅?!是你?莱娅?你怎么会联系到我这儿?你在哪儿?你你也在基地里?”老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接到喻辞的电话。
喻辞看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心里更增了几分疑惑,“不然呢?我不在基地里,怎么能打通你的联络器?我都在基地里待了这么久了,你也不说联系我。我找了你好几次,每次都被大山拦着,说你在创作不能打扰。”
听到喻辞真的在基地里,艾尔顿那边顿了顿,讪讪的笑了几声,“呵,呵呵这个莱娅啊,是我不好,是我太投入了,忘了跟你联系,让你担心了。”
“我这不是忙着创作嘛,一投入就忘了时间,也忘了跟你报个平安,你可别生气啊。你放心,我这就快忙完了,等我空下来,马上就去找你,到时候好好跟你解释,好不好?我给你带我雕的小玩意儿,保证你喜欢。”艾尔顿絮絮叨叨地说着。
喻辞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我不管你忙什么,反正你尽快忙完,赶紧来找我,再敢躲着我,我就直接闯去你工作室,把你那些破石头给你掰了!”
“放心放心!我一定尽快,尽快就去找你。绝对不是躲你,放心!”艾尔顿笃定的拍着胸脯保证。
大山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喻辞和艾尔顿通信,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等两人说完,才抬手按下联络器,结束了通讯。
喻辞皱着眉头,看向大山,“我再信你一次,也信那老头一次。要是他说话不算数,我还是会闯进去的。”
大山微微颔,没有说话。
喻辞转身出了房间。“砰”的一声,门被她摔得震天响,走廊里嗡嗡回荡着余音。
喻辞心里还是堵得慌。艾尔顿那老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声音是那个声音,语气也是那个语气,可就是……说不上来。等见到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问得明明白白。
走回到自己和林栖共用的工作室,喻辞推门进去。
林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丝线,低着头,像是在专注地做绒花。可喻辞一进门,她眼角的余光就扫了过来,又飞快地收回去。
喻辞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心里依旧憋着一股气。
林栖见她神色不好,也没敢主动搭话,心里却在暗暗琢磨,喻辞刚才说是去找大山,到底说了什么,看她这副气呼呼的样子,难道是跟大山闹矛盾了?
喻辞每天都在等着艾尔顿的消息,可艾尔顿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联系她,也没有露面。喻辞心里的火气又渐渐冒了出来,好几次走到总控室门口,手都抬起来要推门了,又硬生生忍住。再等等,喻辞对自己说,再等等。
与此同时,基地外面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死亡仍在继续。绯铬花在野外疯长,孢子弥漫在空气里。没有足够药水的人,只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更可怕的是,食物和水也在枯竭——野外的植物被孢子污染,地里的庄稼难以存活。
以前那种短暂的平和,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瓶药水,为了能活下去,人开始变得不像人。争夺,算计,阴谋,背叛,每天都在上演,看得人触目惊心。
外面的人拼了命想挤进基地。
基地里的人拼了命想成为卡伦星人的学生——能优先领物资,能自由出入,家人也能得到额外照顾。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不用害怕被孢子感染。这个身份,就是自己和家人的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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