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山莽莽,层峦如怒。
贺萧逸化作青色流光,在参天古木与嶙峋怪石间疯狂疾掠。
他很清楚,想要摆脱对方,希望很是渺茫。
至于停身死战,他根本不作此想——那只会死得更快。
此刻他只愿能为心中所念之人争得一线生机。
感知那愈迫愈近的杀意,贺萧逸的心不断下沉。
遁术已催至极致,他不时吞服丹药补充灵力,奈何炼化之远不及消耗。
体内灵气渐竭。
补充灵气的丹药他储备不少——昔日他和吕广真人从道宗、天工宗取走的资源,虽有大部分用来充实宗门,贺萧逸还是留下了很多对他有用的资源。这些资源的获得也有他的付出,私留部分也在情理之中。
纵然有丹药续力,如此剧烈消耗下,法力亦难支撑太久。
身后阴冷气息如蛆附骨,愈逼愈近。
一柱香后,双方距离已缩至数里。
鬼丸随之放缓度。
非因力竭,而是游刃有余,不急不缓。
他刻意保持此番距离,犹如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
“跑啊,继续跑。”
鬼丸沙哑戏谑之声,借由秘法,忽远忽近飘入贺萧逸耳中,
“让本座瞧瞧,你这蝼蚁还能逃到几时。”
声音中带着玩味。
关于贺萧逸,他知之不少。
此子表面仅炼气修为,却暗藏诸多手段,据传可凭肉身硬抗结丹后期攻击,更有一具诡谲魂体分身。
他未即刻全力扑杀,一来欲享猫戏鼠之乐,二来也防贺萧逸暗藏实力,令自己阴沟翻船。
他要逼,逼出贺萧逸所有底牌,看清其真实深浅,再以雷霆之势一举擒杀,杜绝任何意外。
故他并不全力追赶,反如老练猎手,以压力,逼猎物尽展其能。
“啧,度尚可,奈何遁术浮躁,根基浅薄。”
鬼丸沙哑之声不断飘来。
“闻你实力不凡,连我那被誉为第一天才的师弟皆陨落你手。
怎么,如今只会如丧家之犬般,凭这点微末灵力逃窜?
何不施展你那肉身之力,或许……尚能再快几分?”
贺萧逸心头一凛。
肉身之力?自己的体修之路……早已断绝!
自力魄被其师弟铃鹿斩去,体修与魂修前路皆断!
如今肉身至多堪比炼体一二重,甚至不及寻常炼气修士,且再无法借常法提升。
昔日那硬撼结丹的强悍体魄、奔腾如龙的血气,早已成镜花水月。
因他一直运转“五行拟态·万象归藏”秘法掩饰,才令外人仍觉其肉身强横。
此刻鬼丸出言讥讽,贺萧逸瞬即明悟:“他在试探我!”
同时他也明白,鬼丸未立下杀手,非因托大,而是谨慎评估!
对方疑他隐藏实力,尤其是体修底蕴!
鬼丸想逼他动用“暗藏”的肉身之力,从而判明威胁,再动必杀一击。
好深的心机,好可怕的耐心!
明知对方用意,他却无计可施。
唯有继续吞服丹药,压榨所剩无几的灵力,以此“微末”遁术逃亡——
而这,或许反令鬼丸更确信:他确实在隐藏,仍在等待反击之机。
“跑啊,再快些。”
鬼丸之声如影随形。
一道阴森黑风刃掠过,削断贺萧逸身侧古木树冠,碎木纷飞。
“让本座看看,你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肉身,究竟能承压几重,才会……忍不住爆?”
贺萧逸心知,自己表现得越“寻常”,在鬼丸眼中便越“反常”,越“深不可测”。
然这般周旋,亦不过令自己多苟延片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