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卷着黄沙掠过官道,秋意已深。师徒四人离了乌鸡国地界,一路向西,不日便踏入车迟国境。
当年悟空大闹三清观、斗法三仙的旧事,早已在民间传为笑谈。车迟国自那以后便拆了僧道牌位,不再独尊道术,百姓日子也算安稳。可越往都城走,沿路的气氛便越不对劲。田间的农户眉头紧锁,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偶有提着粮袋的百姓,皆是满脸不情愿地往道观方向走,与乌鸡国百姓的松弛神态判若两地。
“怪了,”八戒扛着钉耙嘟囔,“俺老猪记得这车迟国当年被咱们整治过,道士们都老实了,怎的如今看着又不对劲了?一个个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悟空纵身跃上树梢,搭着凉棚往远处望了一眼,冷哼一声跃了下来:“前面道观香火旺得很,烟气冲天。俺闻着那味儿不对,不是正经道法,掺着程序那股子阴寒劲儿。”
唐僧勒住马缰,望着远处隐约的飞檐,微微蹙眉:“当年三仙伏法,车迟国道术根基已散。如今死灰复燃,怕是旧神佛余孽借了道派的壳,又来兴风作浪。咱们进城看看。”
进了都城,街面上的压抑感更重。往日里热闹的集市冷清了大半,不少店铺半掩着门,唯有城中心的清玄观前人山人海。十几个身披青黄道袍的道士立在观前台阶上,为一人手持拂尘,面色倨傲,正高声对着台下百姓宣讲。
“近日天象异动,旱魃将至,皆是因国中百姓不敬三清、懈怠香火所致!”道士声音洪亮,传遍半条街,“三清有旨,每户三日之内捐粮三斗、捐钱百文,送入观中设坛祈福,方能免去灾劫。若有违抗者,天降雷火,家宅不宁,休怪道爷没提醒过你们!”
台下百姓鸦雀无声,人人脸上带着惧色。有人攥着粮袋的指节白,显然是舍不得,却不敢说半个不字。人群前头,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老农颤巍巍开口:“县长,今年收成本就不好,三斗粮实在……”
话没说完,那为道士眼一瞪,拂尘往空中一甩,只听“呼”的一声怪响,老农脚边忽然卷起一阵黑风,吹得他站立不稳,摔坐在地。
“刁民!竟敢质疑三清法旨!”道士厉声呵斥,“这便是不敬道法的小惩!再敢多言,必叫你家遭横祸!”
百姓们吓得纷纷低头,没人再敢吭声。几个差役模样的人站在道士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显然是官府里被道士买通的人手。
唐僧见此情形,翻身下马缓步上前。悟空三人跟在身后,刚走近人群,便听得那道士又扬声道:“我乃玄机子,奉三清之命下界渡化世人。入我道派,保你家宅平安;不信我道,必遭天谴。你们的命数,全在三清一念之间——”
“道长此言差矣。”
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唐僧穿过人群走到台前,合掌一礼,神色平静:“道法自然,向来以慈悲渡人,从不以灾劫胁迫世人。三清若真有灵,断不会盯着百姓几斗粮食不放。”
玄机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见是个游方僧人,立时冷笑:“哪里来的野和尚,也敢管我清玄观的事?当年车迟国就是信了佛门邪说,才招致灾祸。如今三清正统归位,容不得你妖言惑众!左右,把这妖僧拿下,按亵渎道法论处!”
身后两个道童应声上前,刚伸手要推搡,悟空上前一步,指尖轻轻一弹,两人便像被无形之力挡住,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俺师父好好跟你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悟空抱着胳膊,歪头瞧着玄机子,“你那点三脚猫的把戏,也配叫三清法旨?有本事当着大伙的面,再使个‘天谴’出来瞧瞧?”
玄机子脸色一沉,心知遇上了硬茬。他咬了咬牙,猛地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拂尘上,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观前狂风大作,黑云压顶,半空里隐隐有雷光闪动,看着煞是吓人。台下百姓惊呼一片,纷纷往后退去,眼里满是恐惧。
“看见没有!这便是天威!”玄机子厉声喝道,“再敢不敬,雷火即刻降下!”
百姓们吓得就要下跪,却听唐僧朗声说道:“诸位莫怕。这不是什么天威,只是障眼法罢了。”
话音未落,悟空抬手往半空一指,一道金光直穿黑云。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漫天黑云瞬间消散,狂风戛然而止,那雷光也没了踪影,只剩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晒得人身上暖。
玄机子脸色煞白,还想强撑:“你、你竟敢破我道法!三清必降罪于你——”
“降什么罪?”悟空嗤笑一声,纵身跃上高台,一把揪住他的道袍,随手往他怀里一掏,摸出几块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玉牌。玉牌上泛着淡淡的黑气,正是程序势力用来制造幻术的数据残片。
“就靠这几块破牌子装神弄鬼?”悟空将玉牌往台下一扔,金光闪过,玉牌瞬间碎裂成粉末,“什么三清法旨,不过是借道派名头,用旁门左道吓唬老百姓,骗吃骗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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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百姓哗然。众人看着地上的粉末,又想起这半年来种种怪事——但凡不肯捐钱的人家,夜里总会听见怪响、门窗莫名破损,原以为是天谴,如今想来,全是这帮人暗中搞的鬼。
人群里,一个须皆白的老书生站了出来,颤声道:“诸位乡亲!当年虎力三位国师便是这般,打着三清旗号作威作福!如今这帮人,比当年的更甚!他们哪里是道士,分明是借神敛财的贼人!”
有了人带头,积压的怨气便再也压不住。
“我说怎么刚闹完旱灾,他们就来了,合着是算好时机来坑我们!”
“我家儿子不过说了句‘不灵’,转头就摔断了胳膊,原来是他们搞的鬼!”
玄机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观里跑,沙僧横过降妖宝杖,轻轻一绊,便将他摔了个狗啃泥。其余道士也慌了神,想四散逃走,却被愤怒的百姓围了个严实。
唐僧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平和却有力:“诸位,真正的道,藏在天地万物里,藏在人心向善里。道讲自然,从不强迫人信,更不会用报应胁迫人。信与不信,信佛还是信道,本该由你们自己说了算。靠恐吓换来的香火,从来不是信仰,是恐惧。”
他顿了顿,又道:“东边的乌鸡国,早已建了自主信仰堂。佛道共存,互不干涉,百姓想拜就拜,想走就走,不用捐钱,不用怕报应。日子过得踏实,比求什么神佛都管用。”
“自主信仰堂?”百姓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好奇。
老书生上前一步,对着唐僧深深一揖:“长老所言,可是真的?若真能不用怕遭报应,不用被逼着捐香火,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自然是真的。”唐僧取出一卷《自由录》抄本,递了过去,“这里面记着自主堂的规矩与理念。核心从来不是灭佛灭道,是把选择权还给你们自己。信则敬,不信则安,无人可逼迫,无人可盘剥。”
老书生双手接过抄本,如获至宝。周围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乌鸡国的情形,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期盼的光亮。
当日,清玄观被百姓自围住,观中藏匿的粮钱尽数清点归还,玄机子一干人等被扭送官府。消息传开,城中百姓奔走相告,积压了半年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不少人当场便说,要照着乌鸡国的样子,把这清玄观改成自主信仰堂。
傍晚时分,师徒四人出了城,继续西行。唐僧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车迟国都城伪道派据点拔除,本地道派信众觉醒率达!】
【宿主因果之力+o,信仰感召力+,程序西线道派信仰汲取效率下降。】
【检测到民众自筹备自主信仰堂,自由信仰传播链新增车迟国节点,正向西扩散。】
“师父,你说这程序势力也真是不嫌腻,佛门骗完换道门,来回都是吓唬老百姓那一套。”八戒撇撇嘴,“也不想想,老百姓一旦醒了,谁还吃这套?”
沙僧颔道:“正是。恐惧维系的信仰,一戳就破。唯有自主的信念,才能扎根。”
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望着西边越来越浓的黑雾,咧嘴一笑:“这车迟国离狮驼岭更近了。咱们一路走一路拔钉子,等摸到他们老巢门口,看他们还剩多少家底。”
唐僧策马而行,晚风卷起衣袍。他知道,车迟国只是西行路上的又一处星火。从乌鸡国到宝象边境,再到如今的车迟国,自主的火种正沿着西行路一路向西,越燃越旺。
前路的黑雾越沉,便越说明他们走的路是对的。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程序势力越急着反扑,越证明这套“把选择权还给众生”的法子,正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死穴。
马蹄踏过落满黄叶的官道,四人身影渐渐没入暮色之中。前方,狮驼岭的轮廓已隐约可见,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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