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放晴,日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细碎的光。
慈安堂内。
戚二夫人向戚老太太禀道:“老宅那边,原是说好看了上元节的灯再走。可出了鸢姐儿的事……,族老兴致不高便提出要回去,那些堂嫂堂兄并小辈们见了,也都跟着收拾行装,要明儿一道启程。”
“鸢姐儿这头还没醒,只大堂嫂留下陪着。”
戚老太太点了点头,不语。
戚二夫人:“启程的物件,儿媳都已备齐了。族老年纪大了,经不得颠簸,儿媳特意让人在他马车里多铺了两层厚褥子,又塞了几个软枕,靠着能舒服些。吃食也备好了。”
“旁的药材、手炉、厚衣裳,也都打点妥当。婆母若还有什么吩咐,儿媳再去添补。”
戚老太太道:“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她没过问。
只想起一事。
“这几日怎么不见小五?”
戚二夫人:“也不知跑哪儿去野了。”
“不去管她,左右有令瞻和临越两兄弟看着,出不了事。”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老太太!老太太!三娘子醒了!”
明蕴这边也得了消息,赶过去时,刚进院子便听见里头一片喧闹。
几个娘子围着投壶架子,正玩得起劲。
箭矢飞出去,有的落在壶里,有的砸在壶沿上,弹开老远,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怎么又没中?你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了?咱们姊妹里头,水平最差的就屋里那个!”
有人朝屋里那边扬了扬下巴,故意拔高了声音:“三儿,你要是服气快,就出来啊!”
另一个接道:“她现在……走不动。”
“让人把她抬出来!”
明蕴站在院门口,一时有些迟疑。
“你们这是?”
“嫂嫂!”
娘子们齐齐转过身来,朝她喊了一声。
蓝衣的那个快步走过来,解释道:“小五先前说过,鸢姐儿一根筋,醒来就让我们在她院子里闹出动静来,免得她在里头东想西想。”
明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横七竖八的箭矢,又看了看壶。壶里空空的,一支都没中。
“这就是你们的动静?”
还想羞辱里头那个?
你们水平也不怎么样啊。
蓝衣道:“小五说过三儿脾气烈,在她跟前小心翼翼反倒不好。不把她当人就对了。”
她顿了顿,看向明蕴。
“这是小五先前出门时让我一定要说给嫂嫂听的。”
那明蕴听明白了。
她若有所思。
往里走。
到了门前,只见房门紧闭着。邹氏站在廊下,急得来回踱步,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命是救回来了!就不许你糟践!”
邹氏还要说什么。瞧见明蕴,她连忙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令瞻媳妇!”
她嗓音沙哑,带着哭腔,转头去敲房门:“你不见娘也就算了,你大堂嫂还能不见了?她病可没好利索呢,昨儿个还了烧,这会儿就过来看你!”
说罢,她又转向明蕴,擦了擦眼泪。
“让你瞧笑话了,可这孩子一醒来,药也不喝,话也不说,只让我出来,让我别管她了……”
“谁也不见。”
“家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姊妹,她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