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和顺家的那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带着满身的酒气和笑意,三三两两地散去。
谢阿奶被谢之遥亲自送回家休息,老人今天高兴,也小酌了几杯自家酿的梅子酒,脸颊红扑扑的,拉着谢之遥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中心思想无非是让他和黄欣欣好好的,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听得谢之遥又是无奈又是暖心,连声应着,才把老人家哄去睡了。
黄欣欣和谢晓春一起收拾了碗筷,又帮着把醉意微醺却依旧兴奋得拉着王也、马爷说个不停的谢和顺扶去休息,才结伴离开。离开时,黄欣欣的脸颊在月光下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谢晓夏自然是留宿师傅家,他还要照顾喝得有点多的谢和顺,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也有一团火在烧,迫不及待想和师傅好好聊聊关于木雕杯子的具体细节,那些花纹,那些样式,那些可能……他觉得今晚自己可能兴奋得睡不着了。
有风小院的一行人,则踏着月色,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胡有鱼喝得最多,一路上都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被大麦和娜娜一左一右“架”着,免得他一个不稳摔进路边的沟渠里。黄豆则欢快地跑在前面,时而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时而回头看看主人有没有跟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王也和许红豆走在最后面。王也喝得不多,主要是陪着谢叔和马爷喝了几杯啤酒,晚风一吹,酒意就散得差不多了。许红豆更是滴酒未沾,一直以茶代酒。两人并肩走着,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这饭后微醺、晚风轻柔的惬意时光。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
回到有风小院,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影。胡有鱼被大麦和娜娜“扔”回他自己房间的床上,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响亮的鼾声。大麦和娜娜安顿好胡有鱼,也各自回了房。黄豆跟着大麦,暂时安顿在院子里给它准备的临时小窝里。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在低低吟唱,还有远处洱海隐约的波涛声。
王也回到自己房间,看了看时间,刚过七点。魔都那边,应该正是华灯初上,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他想了想,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通讯软件,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起了视频通话邀请。
铃声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清丽中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安迪穿着舒适的丝质家居服,头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垂在额前,正坐在她那间位于老洋房书房的大书桌后,背景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和窗外隐约可见的梧桐树影。
“哟,王总终于想起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安迪看着屏幕里王也那张在云庙村养得愈舒展、甚至隐约多了点健康小麦色的脸,挑了挑眉,开口就是一句带着调侃的“质问”,“看看你这气色,在云南乐不思蜀了吧?是不是都快忘了魔都还有一摊子事,还有一个任劳任怨替你扛着公司的可怜人了?”
王也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放松:“哪能啊,我亲爱的大老婆。魔都是我的根,公司是我的命,你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忘了啥也不能忘了这些啊。”
“少来这套。”安迪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却也带着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的淡淡思念和无奈,“油嘴滑舌。说吧,王大闲人,这次主动视频,有何贵干?是又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需要我这位‘可怜’的ceo去执行,还是单纯良心现,慰问一下你这位快要过劳死的妻?”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安迪还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镜头前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也更能看清屏幕那头的王也。两个月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具体的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眼神里的某些东西沉淀了下来,少了几分在魔都时那种时刻运转、精于计算的锐利,多了几分……嗯,像是洱海的水,苍山的云,一种沉静而开阔的东西。这变化不坏,甚至让她有点……羡慕。
“咳,正事,正事。”王也正了正神色,虽然嘴角还噙着笑,“这边的事情进展比预想的顺利。谢之遥他们的奶茶店项目,计划书我看过了,方向不错,也有亮点,我答应投前期三百万。另外,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和村里的非遗木雕传承人合作,开特色木雕杯,算是把文化体验和产品结合,也帮老师傅解决点传承和生计的实际问题。”
安迪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于王也的投资决定,她向来是信任的,这家伙眼光毒辣,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至于木雕杯的点子,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一举多得,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都能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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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思路可以。具体执行呢?靠谱吗?”安迪问得直接。
“谢之遥执行力没问题,人也踏实肯干,在当地有资源有人脉。他那个合伙人马爷,商业嗅觉灵敏,搞关系有一套。两人互补。加上我的资金和偶尔的把关,问题不大。”王也分析道,“我打算从也鸣这边派个财务过去,帮着把把账,规范一下流程。前期主要是把云庙村这个旗舰店做起来,跑通模式,树立样板。”
“行,财务人选我已经在物色了,最迟后天给你派过去,会找有消费品或餐饮行业经验的。”安迪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王也这边刚提,她那边已经有了安排,“到时候让你那位谢总和财务直接对接就行。需要也鸣这边其他资源支持,比如设计、营销策划方面的,你随时说。”
“得嘞,还是我老婆靠谱。”王也笑眯眯地奉承一句,随即又说,“我这边差不多月底能回去。民宿那边装修收尾,还有一些细节要跟许红豆敲定。奶茶店这边,等财务到位,前期工作铺开,我也就不用天天盯着了。”
“月底?”安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着王也,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边定居了呢。关关回来可没少跟我说,云庙村如何如何好,许红豆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嗯,适合你。”
她故意在“适合你”三个字上顿了顿,目光透过镜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王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哎呀,吃醋了?我亲爱的大老婆这是想我了,还是担心我被人拐跑了?放心放心,魔都有你这么一位倾国倾城、才华横溢、还能帮我赚大钱的贤内助,我哪舍得真不回去?这边再好,那也是度假,是充电,是寻找灵感。咱的根,咱的主场,还得是魔都,有你安迪在的魔都。”
他这一通插科打诨兼真情告白,让安迪脸上的冰霜稍微融化了些,但她显然没那么容易被打。“少贫嘴。”她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关关回来,把许红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还真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我们王总迷得在云南一待就是两个月,乐不思蜀。”
她顿了顿,看着王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月底回来可以。但回来的时候,记得把人给我一起带回来。怎么,金屋藏娇这么久,也该带出来让‘大妇’瞧瞧了吧?我也好替你把把关,看看这位让关关赞不绝口、让你流连忘返的许红豆小姐,到底配不配进我们王家的门。”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正宫娘娘的霸气,又带着朋友间的调侃,更藏着一丝只有王也才能懂的、细微的试探和期待。安迪和关雎尔、江莱她们不同,她和王也的关系,早已越了一般的情侣或夫妻,是伴侣,是战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依靠。对于王也身边出现新的、重要的女性,她的态度是开放而谨慎的。开放在于,她了解也尊重王也,知道他并非滥情之人,他选择的人,必然有独特之处;谨慎在于,她需要确认,这个新人是否会破坏他们现有关系(包括她们几个之间)的平衡与和谐,是否足够聪明、足够独立,能够融入他们这个……嗯,稍微有点特殊的“家庭”。
王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多层含义,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月底,我带她回去。你放心,红豆她……很好。你会喜欢她的。”他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肯定和温柔,让屏幕那头的安迪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她了解王也,能让他露出这种眼神,说出“你会喜欢她”这种话,那这个许红豆,必然有过人之处。
“德行。”安迪又白了他一眼,这次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暖意和笑意,“行了,公事说完,私事也汇报完毕。你那边快八点了吧?不耽误你和你的‘新欢’花前月下了。关关和江莱被曲筱绡和邱莹莹那两个丫头拉去逛街了,不到半夜回不来。我难得清净一晚,还得处理你甩过来的几份文件。王大老板,当甩手掌柜的滋味如何?”
王也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辛苦老婆大人了!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给你按摩,给你做饭,给你当牛做马!”
“得了,你的厨艺还是别拿出来吓人了。”安迪嫌弃地挥挥手,但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挂了,记得月底,带人回来。”
“遵命!老婆大人晚安!”王也笑着,看着安迪那边先切断了视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带着笑意的脸。和安迪通话总是这样,看似斗嘴,实则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她的辛苦,她的包容,她的期待。月底,是该回去了,带着红豆,也带着在云庙村汲取的这份宁静与力量,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更广阔也更复杂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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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回复了张一鸣关于近期几个技术项目进展的询问,王也才合上电脑,起身走出房间。
楼下院子里,灯光温暖。许红豆、娜娜和大麦三人还没睡,正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摊开着一些图纸和色卡,旁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民宿的d效果图。她们似乎还在讨论着民宿后期装修和风格布置的细节。
黄豆趴在桌子下面,已经睡着了,小肚皮一起一伏。佳慧则优雅地蹲在旁边的桂花树枝上,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小灯笼,静静地看着下面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类。
“……所以我觉得,这面墙还是保留原来的夯土质感,只做加固和防潮处理,刷一层清漆,露出本来的纹理,比全部刷白更有味道,也更能体现‘有风’那种质朴、自然的感觉。”许红豆指着图纸上的一面墙,认真地说。
“我同意红豆姐的。”大麦推了推眼镜,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效果图,“你们看,如果这里保持原貌,配上我们选的这些藤编、棉麻的家具,还有那些绿植,整体氛围一下子就出来了。而且成本也能控制。”
娜娜拿着几张色卡在对比:“那窗帘和床品的颜色呢?我觉得可以用这种低饱和度的靛蓝和原麻色搭配,既有民族风,又不至于太艳俗,看起来舒服,拍照也好看。”
“嗯,这个搭配不错,沉静又有质感。”许红豆点头赞同。
王也走下楼梯,没有打扰她们,只是静静地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屋檐下的那张藤编躺椅上坐下,拿出手机,随意地翻看着新闻。月光和院里的灯光混合在一起,洒在他身上,柔和而静谧。耳边是三个女孩子压低了的、却充满热情的讨论声,混合着夜虫的鸣叫,构成了一幅宁静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许红豆似乎才注意到王也下来了,她抬起头,看向躺在摇椅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王也,忽然开口问道:“王也,你对民宿装修,有没有什么看法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