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城西那座不起眼的朱漆大门前,并没有张灯结彩。
若是搁在解放前,娄家要是弄这么个铺子,那肯定是要放他个三天三夜的鞭炮,请上两班舞狮的,热热闹闹地昭告天下。
可如今这世道,讲究的是低调,是财不外露。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越是安静,越是安全。
这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路人经过,也只是匆匆扫一眼这紧闭的大门。
门开了条缝。
阿福穿着一身干净利索的深色中山装,头梳得整整齐齐,探出头往胡同口瞅了一眼,见没什么闲杂人等,这才侧身让出路来。
他虽说几年没当大管家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眼力见儿,是一点没丢。
院子里,娄振华今儿个穿得体面。
一身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板正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脚下皮鞋擦的锃亮。
虽然没了当年“娄半城”的威风,脸上也多了几道褶子,但那股子气度,是拿钱都砸不出来的。
往那一站,这院子的主心骨就有了。
谭雅丽站在他身旁,髻上插着根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身上披着暗紫色羊绒披肩,雍容华贵,却又恰到好处地内敛。
既不张扬,又透着一股子大家主母的华贵。
“都准备妥当了?”
娄振华背着手,眼睛微微眯着,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低声问了一句。
谭雅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里面的炉子早就烧旺了,屋里暖烘烘的,一点不冷。”
“茶也是你最爱的那几两好茶,雨前龙井,刚才阿福亲自泡的,味儿正着呢。”
说到这儿,她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姑娘们在后头候着呢,一个个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刚才我还听见晓娥在那儿背词儿呢,说什么‘欢迎光临’、‘为您量身定制’,跟念课文似的,把我都逗乐了。”
娄振华听了,紧绷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紧张点好。”
“紧张了才知道敬畏,知道这也是生意,不是过家家。”
两口子就这么站在影壁前头,脸上挂着那套练了几十年的得体笑容。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
谭雅丽稍微动了动有些僵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问,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忐忑。
“老娄,你说今儿能来多少?”
“我这心里头怎么这么没底呢?”
娄振华背着手,眼睛依旧盯着大门口,语气依旧平淡。
“帖子了二十五张。”
“这二十五家,都是当年跟咱们有过命交情,或者生意上互相帮衬过的老底子。”
“如今虽然大家都落魄了,或者是隐退了,但这层关系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