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推演结论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盘踞在黎昼的心头,让她胸腔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几乎喘不过气。号,那个躺在透明医疗舱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似脆弱无辜的沉睡者,很可能不仅仅是普罗米修斯疯狂实验留下的过去遗骸,更是那个男人未来计划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活体组件,一个埋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恶毒而精准的陷阱。这个想法让她胃里一阵翻搅,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既有对导师那深入骨髓的冷酷算计的恐惧,也有一种被彻底利用、被亵渎了信任的愤怒。那份愤怒烧得她神经颤,连带着手腕上的神经交互腕带都出了一阵微弱的电流提示音。
她必须立刻验证这个猜想。
没有丝毫犹豫,黎昼猛地从控制台前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旁边一把用来应急的闲置扳手。厚重的金属扳手砸在实验室的合金地板上,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在这充斥着设备嗡鸣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但黎昼对此浑然不觉,她的脑海里只有号体内那串异常的同位素衰变数据,只有那个关于“活体信标”的惊悚猜想。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自己的实验室,脚步急促而沉重,右手的绷带随着奔跑的动作来回晃动,伤口处的剧痛被她强行压在意识的最底层,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程序后台。
临时隔离医疗区的门在她面前自动滑开,黎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放置在医疗区中央的透明生命维持舱。陆屿正半蹲在医疗舱的侧面,背对着她,专注地忙碌着。他的手上戴着一双薄的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接驳着几条从天花板垂落的、格外粗壮的专用数据线和备用能源线。这些线路是特调局紧急调配的最高规格传输线,旨在将号的深层生理数据,包括基因序列、细胞活性、以及黎昼之前注意到的那串异常同位素数据,稳定地传输到特调局的核心服务器进行更全面的分析。同时,这也是为了确保医疗舱在可能到来的紧急转移,或者基地遭遇动荡时,能够保持最基础的运行,万无一失。
黎昼几乎是扑到了医疗舱的另一侧,双手撑在冰冷的舱壁上,俯身靠近观察窗。她的目光锐利得如同手术刀,死死扫描着里面沉睡的号,仿佛要用视线穿透那层厚厚的高强度玻璃,穿透舱内循环流动的淡绿色营养液,直接剖析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每一个隐藏的标记。她的左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指尖悬停在医疗舱侧面的手动控制面板上方,想要立刻调出最高权限的深度扫描程序,对号体内的同位素衰变特征进行最精准的检测,尤其是那些可能与空间波动相关的敏感参数。
“陆屿,我需要号的最高权限生理扫描权限,重点检测她体内的同位素衰变特征,尤其是对特定频率空间波动的响应数据…”黎昼的语快得惊人,字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声音因为急切和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打破了医疗区的宁静。她的右手笨拙地抬起来,想要帮忙稳住因为自己的突然靠近而微微晃动的舱体,却因为伤势的影响,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反而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台监测仪器,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就在她俯身靠近观察窗的瞬间,医疗舱侧面为了便于陆屿接线而临时打开的几块检修板中,一块边缘带着细小金属卡扣的板子,正好勾住了她散落下来的一缕头。黎昼的头本就只是简单地用一根黑色绳束在脑后,之前在实验室里全神贯注于运算和推演,根本顾不上整理仪表,几缕丝早已挣脱了绳的束缚,垂落在脸颊两侧和颈间。此刻,其中一缕恰好飘到了检修板的卡扣旁,被那锋利的金属边缘牢牢勾住。
黎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舱内号的颈部动脉监测数据,想要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异常。她下意识地一扭头,想要更清楚地看向舱体侧面的某个参数显示屏,顿时感到头皮一紧,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传来,让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嘶…”她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紧锁成一个川字。但她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号身上,根本没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的头上,只是下意识地又挣扎了一下,试图摆脱那点突如其来的不适感。结果这一动,那缕头反而在金属卡扣上缠得更紧、更乱了,丝与卡扣的缝隙相互绞合,简直像是主动打了个死结,牵扯着头皮的疼痛愈剧烈。
“别动。”一个沉稳而冷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专注,没有丝毫波澜。
陆屿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他正进行到接线最关键的一步——将一条负责传输高频能量数据的精密数据线接口,对准医疗舱主控板上的专用端口。这个操作需要极其稳定的手法和高度的专注度,接口的精度达到了微米级别,哪怕错上一毫米,都可能导致信号传输失败,甚至损坏价值不菲的主控接口。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手上的操作上,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两个即将对接的金属接口,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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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黎昼吃痛低呼,并下意识挣扎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动了起来。这只手的动作快、稳、准得不可思议,手腕的转动角度恰到好处,手指的力度精准入微,丝毫没有因为分心而影响到另一只正在进行精密对接的手。
只见他那只空着的手极其自然地伸进自己工装裤侧面的口袋里,指尖一勾,就摸出了一把看起来就很高精度的多功能金属镊子。这把镊子是陆屿这种顶尖技术人员的随身标配,通体由特种合金打造,尖端细如丝,却坚硬无比,平时用来处理各种细微的电路焊点、夹取微小的电子零件,或者清理接口处的灰尘和杂质,从未失手。
手腕轻轻一转,镊子的尖端如同灵蛇吐信,精准地探入了黎昼的丝和那个该死的金属卡扣之间的微小缝隙。他的动作轻巧得仿佛是在处理一块价值连城的芯片核心,而不是几根纠缠在一起的头。镊子的尖端微微一别,利用其光滑的金属表面和巧妙的杠杆力度,轻易地将缠绕的丝从卡扣的缝隙中挑出。紧接着,又是轻轻一挑,那缕被死死勾住的头便瞬间从卡扣的纠缠中解放了出来,恢复了自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生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甚至比他另一只手成功将那条高频数据线接口接入主控端口,还要快上零点几秒。
黎昼只觉得头皮一松,那点尖锐的束缚感和疼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的全部心思还沉浸在对号可能存在的同位素标记和空间感应的猜想中,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才生了什么,只是模糊地感觉到,旁边的陆屿似乎动了一下,然后那个困扰她的、微不足道的“外部干扰”就被排除了。
与此同时,旁边监测数据传输进度的屏幕上,代表高频能量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在数据线成功接驳后,稳稳地向前跳动了一个百分点,变成了醒目的绿色。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舱内的号,嘴里飞快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日常的实验记录:“谢谢。干扰排除,效率提升了秒。”这句话纯粹是基于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和干扰所造成的时间损耗,计算得出的客观结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丝毫的感激或歉意,仿佛刚才被解围的不是她的头,而是她的分析系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bug。
陆屿没有说话,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身上的一点灰尘,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收回拿着镊子的手,甚至没有看一眼,就凭借着肌肉记忆,准确无误地将镊子插回了工装裤侧面的口袋里。同时,他另一只手稳稳地将最后一条数据线接口彻底推入主控端口,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脆响,提示接驳完美成功,没有任何松动。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极快地瞥了一眼黎昼那缕重获自由、还因为刚才的牵扯而微微翘起的头,又看了看她依旧紧锁眉头、死死盯着医疗舱,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的侧脸。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早已习惯的了然。或许在他看来,黎昼的这种反应,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开始按照流程,逐一检查刚才接好的所有线路接口,确保每一个接口都接驳牢固,没有松动,没有接触不良,没有任何可能影响数据传输的隐患。他的动作依旧沉稳而专注,仿佛刚才那高效到极致的小小解围,只是这紧张忙碌的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小插曲,不值得被记住,也不值得被提起。
医疗舱周围,只有各种生命监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以及服务器数据交换时,指示灯不断闪烁的光芒。紧张的工作节奏没有丝毫被打断,空气里弥漫的依旧是争分夺秒的凝重,和科技设备特有的冰冷气息。每一秒钟的流逝,都意味着距离普罗米修斯设定的七十二小时期限,又近了一步。每一个数据的传输,都可能关乎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但就在这片冰冷和凝重之中,刚才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三秒钟,却像一颗投入深湖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小的、属于人类温度的涟漪。虽然那涟漪中心的两个人,一个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推演和猜想中,另一个则默然不语,将一切都归于平淡。
黎昼已经再次完全沉浸到她的数据和猜想中,左手的指尖在医疗舱侧面的控制屏上快飞舞,调出了最高权限的深层扫描程序。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滚动,扫描指令被瞬间送到医疗舱的核心处理器中。刚才头被勾住的小意外,连同那句基于效率计算的感谢,都已经被她的大脑彻底归档为“已处理完毕,无需再关注”的冗余信息,从活跃的思维缓存中被彻底清除,为更重要的分析任务腾出空间。
而陆屿,在确认所有线路连接稳定,数据传输正常后,默默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黎昼那明显又进入“频”状态的侧影,她的脊背绷得比在实验室里更加紧绷,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生理监测仪上,屏幕上的心率指标,在刚才的小插曲后,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再次开始悄悄爬升,逐渐逼近危险阈值。陆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又蹙紧了一分,眼底的担忧如同潮水般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危机还在持续,普罗米修斯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整个世界的上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酝酿。但至少在刚才那三秒钟里,他确保了她不会被一个小小的金属卡扣绊住脚步,不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干扰,而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宝贵时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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