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置身于一个黑色的世界,模模糊糊地显现出一张张人脸,像是走马观花般从她眼前经过后,又向她身后飘去。
虫艰难地转过身,全世界骤然寂静下来,唯有心跳声在胸膛里重新跳动起来,可她的双脚陷进泥潭般的阴影里,丝毫动弹不得。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见一道道黑影飘远。
那是虫过去记忆里的人吗?
她不知道。
这时,一记火辣辣的抽痛感从脸上袭来。
虫转回头,眼前被刺眼的光线照亮,黑暗顷刻间远离了。
“呃——呜——”不成调的声音从某人喉咙里挤出来。
虫抬起手遮住天空的太阳,光从指缝间渗出,耳边响起密集的蚊虫声响。
“嗡嗡嗡。”虫猛的抬手拍向后颈,精准地拍死了一群正扒着她后脖颈吸血的蚊虫。
忽然她眼前递过来一副墨镜。
一只秃鹫飞过垃圾山上空,下方垃圾山层叠起伏,连绵不绝,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边缘。
秃鹫飞过虫眼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满身伤痕的人,那座垃圾山上密密麻麻露出人的肢体。
它眼珠子闪过一丝贪婪,却对于那个睁开眼睛的“尸体动物本能性地感到几分畏惧。
秃鹫在空中盘旋,虫躺在垃圾山上,抬起手撕掉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朝着那只秃鹫比了个中指。
她眉弓高耸,一只眼睛黑色,另一只眼睛呈现半透明的质感。
最吸睛的属于那凛冽的眉心一点红色,给她整张脸添了些亦正亦邪的气质。
秃鹫横眉竖眼,低沉地出一声警告,翅膀振动,似乎要俯冲下来。
俯冲的一瞬间,它绷紧了长颈,恶声恶气地出嘶哑叫声。虫当即从垃圾山抽出一片金属,手臂肌肉一绷,金属抽刀似地在空中旋转,削下秃鹫的羽毛。
“嘎嘎!”秃鹫受惊出一声怪叫,改变方向,要不是及时飞走,恐怕它的翅膀就要多了一个血洞。
望着飞远的秃鹫,虫幽幽叹了口气后,又调动全身力气,勉强推开压在她肚子上旁边尸体的头。
每次死亡后,虫全身都会像正常人死亡后失去心跳,血静止流动,身体逐渐僵硬冰凉,简直和真实的尸体一模一样。
五年前虫因某种不知名原因死去后,被拾荒者捡了回去。在垃圾场里躺了一个星期奇迹般地睁开眼睛,把正在试图拆卸她身上纳米装甲的拾荒老人吓了一跳。
拾荒老人当场跑远了,虫当时望着他跑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捡起一把锤头。
即使不清楚情况,虫果断地判断出自己的情况是极为罕见的,那个老人会威胁她的生命。
正要扔出去的时候,却被突然窜出来的小女孩撞倒在地。她本就没什么力气,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小女孩骑在她肚子上,哭着对着她一通乱打。
那个锤子自然砸在虫的脚背上,她面无表情的脸扭曲了一瞬,又快地恢复了正常。
“你不准杀我爷爷!我们喂了你这么多电池,你这个大坏机器人、白眼狼!”女孩哭闹吵得虫心烦,虫伸出手抓住她的嘴巴,才使得那聒噪的声音停下来。
老人也不是告密,而是跑去找了医生来查看虫的情况。
后来每次交易结束后,也是老人拜托他开垃圾处理车的哑巴侄子运输虫的“尸体”回家。
她自然地接过递来的墨镜戴上,再一眨眼,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
“谢了,哑叔,你车开哪了?”虫看向旁边站着的大叔,他戴着帽子和墨镜,嘴上围了一圈短茬胡子,破旧的水洗面料长衣长裤,带着手套,正半蹲在躺在垃圾山上的重叶。
他就是那位老人的侄子,江湖人称“哑叔”,性格沉闷,在那个街区唯一能和他聊起天的就是精通手语的虫。
很显然,刚才那一巴掌是哑叔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