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矢准提着购物袋回到公寓楼下时,夕阳正沉入城市天际线,将玻璃幕墙染成熔金般的橙红。
电梯上升的嗡鸣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金属墙壁映出他疲惫的倒影——头凌乱,眼窝深陷,购物袋在指尖勒出浅红印痕。
六点整。
他刚把食材放进厨房,门铃准时响起。
姬矢准擦了擦手,走向玄关,透过猫眼,他看到赫律加德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深灰色居家服,头还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姬矢准打开门。
“准时吧。”赫律加德扬起嘴角,径自走进来,纸袋随手搁在鞋柜上:“我带了蘸料和清酒,介理哥从老家寄来的。”
“你哥哥呢?”
“出门了,说是有事。”赫律加德已经走向厨房,拉开冰箱查看食材:“牛肉买得不错,脂肪分布均匀。豆腐是绢豆腐吧?我喜欢这种口感。”
他说话的语气如此自然,如此家常。
姬矢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青年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赫律加德拧开水龙头冲洗白菜,水流哗哗作响,溅起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
“我来吧。”
“不用,你坐着。”赫律加德头也不回:“寿喜锅我比你熟。”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赫律加德展示了熟练度——切白菜的刀工利落均匀,香菇切出精致十字花,魔芋丝打结手法娴熟。
他甚至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小砂锅,说是专门用来煮寿喜锅的。
“家里带来的。”赫律加德解释,将砂锅放在电磁炉上:“用这个煮味道更好。”
姬矢准没有追问“家”在哪里。
他坐在餐桌旁,看着赫律加德忙碌的背影。灯光从头顶洒下,在青年肩头勾勒出柔和光晕。热气从砂锅里升腾,带着甜酱油和昆布的香气,渐渐弥漫整个厨房。
如此温馨,如此平凡。
姬矢准闭上眼。
如果他选择相信,这就是现实——一个普通夜晚,邻居来做客,两人一起吃寿喜锅,闲聊,或许饭后还会看部电影。
他可以沉浸其中。
“好了。”
赫律加德端着砂锅走过来,小心放在餐桌隔热垫上,牛肉片在沸腾的汤底中蜷曲变色,豆腐咕嘟咕嘟吸收汤汁,白菜变得透明柔软。
他坐下,递给姬矢准一双筷子。
“尝尝。”
姬矢准夹起一片牛肉,蘸了蘸生鸡蛋液,送入口中,肉质鲜嫩,酱汁甜咸适中,鸡蛋液包裹出顺滑口感。
“好吃。”他说。
赫律加德也夹了一片,两人默默吃了几分钟,只有餐具轻碰和汤汁沸腾的声音。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光斑。
公寓里温暖,食物香气弥漫,一切都指向“家”的概念。
“姬矢准。”
“嗯?”
“你相信命运吗?”
问题来得突兀。
姬矢准放下筷子,看向对面,赫律加德正用筷子拨弄砂锅里的魔芋丝,表情平静,红瞳映着锅中跳跃的小气泡。
“不相信。”姬矢准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相信命运,就意味着生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姬矢准正色:“那些战争,那些死亡,那些痛苦……如果都是注定的,那我们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赫律加德抬眼。
“那你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