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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第40章

那是特别客气的一顿饭，三个人互相谢谢，就差互相作揖了。班长不知道从哪弄了三瓶啤酒，还是樱桃味儿的，在自行车里颠了一路，打开时喷了食堂满桌子白沫。结果酒还没喝两口，他们班长非得说自己喝多了要先撤，把辛夷扔给他了。

班长的背影摇曳生姿，一看就是演的。说这人什麽好。他看着辛夷，辛夷也有点儿无奈，说，这里面怪闷的，外面台阶坐会儿吧。

“我总觉得班长想撮合咱俩。”他帮辛夷挑门帘子。

“那他是白费心了。”辛夷回头朝他笑笑，很客气的微笑。

话挑明了，气氛反倒自在了。两个人在台阶上坐定，他问辛夷，听说你考上研究生了？

“是，这几天就过去了。先和导师沟通一下，”辛夷说着把那酒拎起来喝一口，“你毕业以後干嘛去？”

“就还在这儿，哈尔滨，上班。”他踟蹰了会儿，“那个，我应该给你道个歉，那天。。。”

结果还没说出来就让打断了。

“害，这有什麽好道歉的，你帮我那麽大忙，我还没说过谢谢呢，你要道歉？”

带着樱桃味儿的酒精开始往他脑袋里钻，他突然说，你介意我跟你吹会儿牛麽？

辛夷听完倒忍俊不禁似的，说，那我可真得听听了。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回见面的时候，我教你弹过一首歌，那歌是。。。北京一个乐队的。”

他说着把瓶子放下了。

“那乐队叫。。。绿焰，我原来给他们弹过琴。你扒不下来那solo，问我有没有谱，其实我也没有，但那solo是我编的，换个样，也还是我编的。”

他不知道为什麽会突然和辛夷推心置腹地说起绿焰来。四年，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自己和他们的瓜葛。绿焰早没有他这个人了，也就有且仅有那一位，还苦心孤诣孜孜不倦地想着他。

他自顾自地想，辛夷还有点儿怔怔的，过了半天才说，怪不得。

“那歌是。。。我们主唱写的，你听那歌名就知道，那人没什麽文化，”他想起以前廖容抹个绿眼影在台上招魂儿的样子，微微有点儿发笑，“那歌叫狐仙与人。字面意思，讲狐仙的。”

“狐仙儿？跳大神啊。”辛夷也听笑了。他摇头，说，不是。

“那歌是，讲一只修成精的狐狸，和人成了亲，後来突然有一天，狐狸告诉那个人，我这个月二十号就要走了，因为我们的缘分尽了。”

“所以呢，狐狸走了麽？”辛夷的声音很淡，要被风吹散了。

“走了，提前三天就走了。他告诉那人，说，我们还有三天的缘分，我把它留到以後了，再过几年，我还来找你。”

“那後来它回去了麽？”

他说，我不知道它，但要是我，我不回去。

“我要是它我就不回去。终归还是得分开，那要这三天干嘛呢？都分开几年了，索性就断了算了，你说是不是？这动物就是动物，都成精了，也还是脑子不清楚。”

“不清楚麽？我觉得挺清楚了。”辛夷不看他，眼光飘得很远。“三天虽然短，也已经不错了，有的人还求不来这三天呢。”

“我也想回去，可是我不敢啊。我从十六岁到现在，做的决定就没几次是对的——就那麽两三回，还是连蒙带赌，运气好罢了。可是我现在不敢蒙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会儿，辛夷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买张彩票吧。

“买彩票？”

“对，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麽办，你就买张彩票吧。中了就去找他，不中？不中就随你了。”

他转过头去，辛夷只是朝他笑笑，很了然的微笑，也带点儿俏皮。

“走吧，我回去看书了，过几天还得见导师呢。”

说完就起来去开自行车的锁，他帮着扶车。车锁吱嘎作响，辛夷问：“欸，这是不是咱们最後一面了？”

“应该不会，毕业典礼你不得回来麽？”他最後也笑了笑，感谢曾经陪伴过他的朋友，他人生的又一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