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她轻声说,尾音却止不住地颤。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同一个医院,白恩月被抽了六百毫升血,躺在轮椅上被推走时,他也是这样站着,却站得很远,眼底只有审视与厌恶。
而现在,他半跪在床边,膝盖抵着冷硬的地板,仰起头看她,那姿态近乎虔诚。
“医生说孕酮还是偏低。”鹿鸣川另一只手覆上来,两只手将她的左手完全裹住,指腹在她腕侧那颗褐色小痣上轻轻摩挲——那是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细节,“需要再观察一周。”
沈时安盯着他低垂的睫毛。
那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弯极淡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冻了太久的冰,正在融化。
不是慢慢融,是轰然崩塌,化成滚烫的水,冲刷过四肢。
她终于赢了吗?
那个名字已经变成了殡仪馆里的一纸确认书,变成了身份证上注销的“死亡”二字。
而此刻,这个曾经为那个女人疯、为她跪地、甚至为她与祁连拳脚相向的男人,正握着她的手,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温柔,都吝啬地、完整地,只给她一个人。
“鸣川哥,”她反手握紧他,指甲陷入他手背的胶布边缘,“你会一直在吧?”
鹿鸣川抬眼。
那一瞬,沈时安几乎要看穿他眼底深处的黑洞——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坍缩,在绝望地拍反抗。
可下一秒,他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极其浅淡、却足以让她绝对安心的微笑。
“嗯。”
他单膝跪着,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掀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平安符——黄纸朱砂,边角已被体温捂得温软。
“去慈云寺求的。”他声音很低,“给孩子的。”
沈时安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伸手想去接,他却先一步将平安符塞进她手心,然后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额头轻轻抵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衣料,隔着束腹带,隔着那个尚未成型却已成为她最大筹码的生命。
“别怕。”
他的呼吸透过针织面料,烫得她皮肤紧。
“我在。”
“一直都在。”
检测仪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证词。
沈时安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一尘不染的扣板,忽然觉得眼角有液体滑落。
她艰难抬手去擦,却越擦越湿。
原来胜利是这样的滋味。
不是喧嚣的欢呼,不是那群势利眼的恭维,而是此刻,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房间里,这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俯,将他的脊梁,他的温柔,他的未来,全部系于她一身。
白恩月,你看见了吗?
你死在那个冰冷的江底,而我活在他的怀里。
“鹿先生,沈小姐,”医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最新的b单,“数据出来了,胎心很强健,不过”
鹿鸣川直起身,侧过脸去看医生,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柔像被抽走的潮水,露出底下冷硬的礁石。
可当他转回目光看向沈时安时,那层水雾又迅漫了上来。
“不过什么?”沈时安紧张地攥住他的手臂。
“没什么大碍,”医生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半秒,“只是建议沈小姐放松心情,母体情绪太紧绷,会影响激素水平。”
鹿鸣川“嗯”了一声,抬手替沈时安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