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的尾音像潮水退去,白恩月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护仪“滴——滴——”匀敲在耳膜,随后才是痛觉:脸上密密匝匝爬满细蚁般的痒与胀。
她想抬手,却被柔软的束缚扣住手腕。
“别动。”祁连的嗓音比往日更低,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新皮刚植,抓一下可就前功尽弃。”
白恩月微睁眼帘,视野里蒙着一层雾白的纱——和上次一样,又被裹成了茧。
她轻轻嚅动嘴唇:“痒……像有好多小针在扎。”
祁连俯身,指腹隔着无菌纱布边缘,替她调整加压绷带的松紧,动作十分小心。
“忍一忍,医生马上来。”
话音落,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夹着病历板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护士把窗帘“唰”地拉开,冬日正午的阳光瞬间铺满病房,给冷白的墙壁镀上一层柔金。
“感觉如何?”医生翻开板子,目光落在监护屏,“血压、心率都平稳,不错。”
白恩月含糊地“嗯”了一声。
医生笑着解释:“痒是好事,说明移植的皮肤正在建立血运。坚持七天不碰水、不暴晒,半个月就能基本恢复自然纹理,色素沉淀也会降到最低。”
他抬手在空气中比了个弧度,“到时候,只留一条极淡的线,不凑近几乎看不出。”
祁连替她把床头摇高十五度,声音绷得紧:“会留疤吗?”
“概率低于。”医生把术后须知递给他,“祁总放心,我们采用的是分层微植,配合激光辅助,除非患者本身是瘢痕体质,否则社交距离基本无碍。”
护士端来小小药杯,里面是两粒透明胶囊。
“口服抗排异,三天后改外涂硅酮凝胶。”
白恩月就着吸管咽药,喉咙滚动的瞬间,纱布边缘被牵得微皱,她下意识抽气。
祁连立刻伸手,掌心贴上她后颈,温度源源不断渡过去。
医生把最后一条注意事项说完,合上病历:“今天观察一晚,明天上午换药,没问题就可以回家静养。半个月后来拆最后一层加压纱。”
他朝两人点头示意,带着护士离开。
门合拢,病房重归安静,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祁连这才松开眉心,拉过椅子坐下,指腹隔着纱布、隔着一层无菌敷贴,轻轻描摹她颧骨的轮廓。
“疼不疼?”
“比想象中要好很多。”白恩月声音闷在纱层里,却带着笑,“像有人拿羽毛在挠,忍得住。”
她微微侧头,用唯一能动的右眼看他,“你呢?又一夜没合眼?”
祁连没答,只伸手把窗帘重新拉上一半,替她挡住直射的光。
“公司下午有会。”他看了眼腕表,嗓音低柔,“明天我先让老徐送你回庄园,我可能暂时就不过来了。”
白恩月眨了下眼,算作点头。
“没事,你忙吧。”
“等我恢复完成,最后的康复训练也快做完了,我会以全新的身份加入智创。”
祁连无奈地笑了笑,“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拨我的电话。不过——”
“在恢复期间还是不能碰电子设备,就委屈你了。”
白恩月摇了摇头,“不委屈。”
“你走吧,路上小心。”
白恩月目送着祁连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她才在专人的陪同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室。
护士替把床头摇高到三十度——角度刚好让额角伤口不至于充血,又能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