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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雁姬7（第1页）

新月与克善一身素衣，哀容未歇。按照规矩，宗室蒙此大难，国孝家孝并行，宫苑之内实在不宜久留，既不合礼制，也怕冲撞了宫中喜气。太后望着这对孤苦伶仃的姐弟，心中虽有怜惜，却也着实为难——留，不合规矩；放，又不知该托付何处，一时之间殿内气氛沉凝，竟无人敢轻易开口。

就在太后沉吟未决之际，努达海上前一步，躬身请命，愿将新月姐弟接入自己府中暂住，安心守孝，也替皇上太后分一份忧。他这话一出，新月一脸喜意的看着努达海。太后心中本是一动。努达海忠心耿耿，其妻雁姬更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淑、持家有道，王府之中无杂妾纷扰，无庶子争喧，人口简单，环境清净，对正处在孝期的新月姐弟而言，实在是再妥当不过的去处。若放在平日，太后定然一口应允。

可刚刚看到新月和努达海互望的表情，还有此前流言暗生，街知巷闻，都说这位新月格格与大将军努达海眉目有情，若是再让二人朝夕相处，只怕是非更多，风波难平。太后思前想后，终究摇了摇头，婉拒了努达海的好意，只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殿中一时寂静，太后抬眸略一思索，忽然想起瑞亲王在京中本就有现成府邸，虽不常居住，但也有奴仆看守，府邸却也是规整完好。她当即传下旨意，命内务府即刻派人前往瑞亲王府，收拾出一处安静雅致的院落，务必干净素朴，适宜守孝。同时指派得力的管事太监与老成持重的嬷嬷近身伺候，照料新月与克善的饮食起居，不得有半分怠慢。

如此一来，既避开了宫中不便，又远离了流言是非，进退得体，周全妥当。新月闻言，虽有不舍，只得跪下谢恩，牵着年幼的克善，一步步退出大殿，向着那座暂作栖身之地的瑞亲王府而去。前路茫茫，守孝岁月漫长，新月心中一片茫然，没了熟悉的努达海将军陪伴照顾，新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顾教育好自己弟弟克善。

残阳如血，将瑞亲王府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映照得格外凄清。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严，可府内却是一片死寂，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新月过往所有的繁华与欢笑。

努达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那一身染血的战甲还未卸下，带着一身肃杀的寒气，却小心翼翼地护着身侧那个如风中残叶般的女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新月苍白如纸的脸庞上，声音低沉而厚重，刻意放缓了语：“新月，到了。这就是你的家。”

新月抬起头，望着那熟悉的门楣，眼泪瞬间决堤。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努达海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里曾是她的家，如今却只剩下满目的苍凉。弟弟克善在她怀里睡得正沉，小小的眉头紧锁，似乎梦里也在惊恐。

“将军……”新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怕惊扰了这府中沉睡的亡魂，“我……我不敢进去。阿玛和额娘……他们……”

“他们若在天有灵，最希望看到的，便是你坚强地活下去。”努达海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萧瑟的晚风。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新月，别怕。我会陪你安顿好一切，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

他扶着新月走进府门。府里的老仆早已哭成了泪人，见到新月，更是跪地痛哭。这一声声悲啼，像是一把把尖刀，再次剜着新月的心。她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努达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透过衣袖传来的温度，竟成了新月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安顿好克善，又嘱咐了老管家几句，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努达海站在庭院中，看着新月单薄的身影在灯影下摇曳。她看起来是那样无助，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随时都会在风雨中凋零。

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惜之情，如野草般在努达海心中疯长。他见惯了沙场上的生死离别，却从未见过这般让人心碎的眼神。

他走到新月面前，沉声道：“新月，以后遇到困难，就派人到将军府寻我，我肯定会尽全力帮你，护你。”

听努达海这么说，新月原本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下来。她抬起那双含泪的眼眸，深深地望进努达海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里。那里没有悲悯，只有坚定和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炽热。

她知道这个男人言出必行，他肯定会照顾保护自己的，就像在荆州，自己生死关头，他出现救自己那样。

“将军……”新月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游丝，“若是……若是连将军府也寻不到你呢？”

努达海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全心全意信赖他的女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丝。

“那我就策马而来，无论天涯海角。”努达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新月，只要我在，这世间便没人能再伤你分毫。你信我吗？”

新月怔怔地看着他，那一刻，在这个男人如山般宽阔的怀抱和承诺中，她那颗漂泊无依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却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有了依靠后的释然。

“我信。”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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