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烈境内,古玄的居所。
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场景,可谓简陋得近乎寒碜。
但刘烨方一踏入院落,便觉浑身毛孔舒张,周遭灵气浓郁,感受不到半点尘世的杂乱气息,静谧得落叶可闻,难怪古玄会在此静修。
刘烨屏息凝神,玄力扫过周遭,现这方圆百丈之内,确实只有他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稳坐庐中。
他理了理衣襟,往前站定,声音朗朗,“古叔祖,刘烨前来拜见!”
屋内并无回应,死寂一片。
刘烨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在手中掂了掂,自言自语道,“既然叔祖不在,这特意带来的草斋蜜点倒是可惜了,没人吃,我也只好随便扔在后山喂猴子了。”
“你这兔崽子,难道自己没长腿吗?非得在那嚷嚷,还要老夫请你进来才行吗?”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被打扰清修的烦躁。
刘烨推门而入,他想起母亲说的,古玄和和尚一样是素食主义者,这样的人都会喜欢甜食。
古玄此时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刚才起身。
“说吧,大老远跑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古玄接过蜜点,一边拆着纸包,一边斜着眼打量着刘烨。
刘烨在几步外站定,好奇地四处望了望,忍不住开口问道,“叔祖,晚辈有一事不明。您好歹也是天命教的教主,名震天下,为何这清修之地如此冷清,连个伺候的门徒都没有?”
古玄往嘴里塞了一块蜜点,含糊不清地说道,“天命教?哼,天命教算上老夫自己,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要别人伺候?是和你爹一样每天玩几个女人才行?”
“人……这么少?”刘烨先是一愣,差点脱口而出,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换上了一副惊叹的神情,“什么?在这幅员辽阔的春秋大陆,竟然只有四个人能获得叔祖您的认可,被列入天命教的名册?这天命教的入教门槛,未免也太惊人了。”
古玄闻言,原本嚼着甜点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张老脸上竟绽放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指着刘烨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比你爹秦厉,还有我那死脑筋的师兄会说话多了。”
笑罢,古玄神色稍敛正色道,“说正经的,没空陪你掰扯!”
“是。”刘烨点头道,“我马上要和宝莲公主一同前往高昌参加会盟,林颖也会随行。刘将军已经点齐了精锐,会全程护送我们。”
古玄听着这几个名字,手指在矮几上敲击有些不耐烦,随后幽幽说道,“你父亲此次应该也会出现在西域。到那时候,若是事情了结,你准备带林颖回去吗?”
刘烨闻言,没想到古玄竟在意这事情,但他没有任何迟疑,眼神清亮坦荡,“她想留在哪里,那是她的意愿,我绝不会强加干涉。”
古玄看着刘烨回答如此干脆,甚是满意。
但随后,眼神忽然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死死盯着刘烨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父亲秦厉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站在你所坚守的立场对面,你会帮哪一边?”
原本轻松的气息瞬间凝固,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刘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挣扎,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迎着古玄的目光,做出回答,“我不知道。这世间之事,从未有非黑即白的定论。但真到了那一刻,我自会做出对得起本心的决定。”
古玄盯着刘烨看了许久,原本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弛了下来,长叹一声,“你还算有慧根。在春秋大陆,天赋好的年轻才俊多如江中之鲫,但能在这滚滚红尘中守住本心的,却是凤毛麟角。”随后竟更为凝重的说道,“刘烨,你要记住,如今屹立于春秋大陆顶端的巅峰人物,哪一个年轻时不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但要攀上绝顶,靠的可不仅是天赋修为,而是心境,觉悟。”
刘烨躬身受教,他知道这是古玄在提点他。
“你爹他,心境已经到达瓶颈,若不能参透突破,必将止步不前。好了,老夫还有要事要办,你先去罢。”
辞别古玄走出草庐时,已近中午。
刘烨心中隐约感觉,古玄最后所说,和当初天池大师所说,颇为相似,那西域的风沙之中,正有某种宿命般的风暴在等待着玄冥教。
此次西域之行,若是顺利,自己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
刘烨拜别了古玄,在武烈军帐修整了一半,还未休息,便现军阵已经蓄势待。
只得起身入队,与宝莲公主及林颖一起,在刘将军的护卫军护送下,前往西域会盟的目的地,高昌城。
由于宝莲公主是西域会盟的起者,他们自然要提前到达准备,一行人顺利的穿过漫天黄沙,在武烈的边境驿所修整了一晚,次日便再次踏入了这西域前头枢纽-高昌。
两地由于官道畅通,仅有不到两日的行程,到达之时,正是第二日的午后。
昔日繁华的丝路重镇,如今只剩下正在重建的废墟。
此时的高昌,黄祸已散,灾厄消退。
随处可见忙碌的民夫与倒塌的佛龛,不过,风中夹杂着干燥的尘土味与焦糊的气息,倒是能让人感觉到新生的沁感。
就在主城附近一处尚未完工的石塔残影下,刘烨一行的脚步猝然停滞。
那乱石堆砌的阴影中,静静伫立着一名黄衣女子,散着一种令人视之便顿感庄严和肃穆的强烈存在感,仿佛这西域的烈日也无法融化她周身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