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仍在翕动,可声音已微弱得几不可闻。
随后,他闭上嘴,呆滞地望着眼前的黑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道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手指突然动了起来,五指蜷缩,指甲深深抠进泥地。他咬紧了牙关,一线殷红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混账……”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阴沉。
“我要是有一天——有一天,一定要把那系统碎尸万段。”
他幻想着,竟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容满是恨意,还带着做白日梦之人独有的恍惚。
“我要让它也尝尝,反复死掉是什么滋味。”
“一次不够。两次不够。十次、二十次、四十次。欠我多少条命,就死多少次。”
他一边笑,一边从嘴里咳出一串细密的血沫。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了起来。像是从极远的地道深处传来,又像是在他后脑处响起。
“会过去的。”
他猛然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睁眼与闭眼本无分别,可他还是睁大眼,试图在一片虚无中寻到那声音的来处。
自然,谁也没有来。黑暗还是那片黑暗,他依然孤身一人。
“谁?”他的声音头一回露出了几分惊疑。
“这一切都会过去的。”那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
“不管是此刻的痛楚,还是你心中这股恨意。也许有朝一日,你全会忘掉。也许忘了,于你而言反倒是最好的解脱。”
“你胡说什么……”他喘着粗气,痛楚让他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什么忘了……什么过去了……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我是李摘星。”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会忘记?我为什么要忘掉这些?”
“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声音说。这句话的语气忽而微微一变,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
“更重要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地重复。
那个声音说道:
“我这一世,都在做一件事。我想■■■■——”
“■■■,■■■■■■■■■■■■■■■■■■■■”
“■■■■,■■■■■。”
“疯子。”他既痛楚又愤怒地说。“什么■■■■?你就是个疯子。你都快死在这条暗无天日的地沟里了,还在做梦。”
“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都是因为你,害我被那么多人追捕,害我受伤,害我又得很快死掉!”
“你不是大侠吗?你怎么救不了你自己,那你还当什么大侠?”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忍不住咳嗽起来。每次咳嗽都像一次酷刑,仿佛有尖刃割着肺部的肌肉。
可那声音并未因他的咒骂而消失。等他的咳嗽慢慢平息,那声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说: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没有什么比那个更重要。那是我的夙愿。我的归处。”
“只要有了这个,哪怕是怎样的痛楚和仇恨,都会忘记。也许你和我不一样,但你一定也能找到这样的存在。”
这句话仿佛一把盐洒在他的伤口,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不可能。”
“不可能!”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些许,尽管如此也仍然微弱。
“我绝不会忘!绝不会忘记我遭过的所有罪!你叫我忘了?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到今日的吗?你知道我死了多少次吗?”
他为了说服那道声音开始计数,明明已经是遥远又不愿回想的记忆,可回忆起来仍是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