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正是关云飞。
这个货去农户家偷翻了一身老棉袄穿上,还找到个绿军帽扣在头上。当然,给老乡也留下了衣服钱。
鬼祟猥琐地晃荡一圈,发现王二花很固定在东街帮厨。
来,自然是想多看一眼自己喜欢的女孩,目前结婚的身份,能看一眼是一看。
环顾四周发现,帮厨这里最稳妥能掩护他的工作就是烧火,往小板凳一坐,埋头拉风箱就可。
本来想很损地随便找个烧火的人搞他一下,让对方走球,偏巧看到有人拉肚子。
时不待人,迅速过去坐下,装疯卖傻,装聋作哑。
张柱子嘴损,关云飞起初只是想恶搞他一下,天晓得天干物燥,火星竟然在点燃后变成了个火球。
当然,更没想到把王二花给招惹到了身边……虽然,这是他渴望的合作!
这会儿,看到王二花站起来,他心海翻腾,手依旧不乱,拿着铁漏勺均匀地让大块酥肉翻面。
大铁勺年久,和木柄连接的缝隙里都是油垢,握在手里黏糊糊的。
他的眸子不敢去看王二花,一层雾气笼罩,他怕她看到他没出息的样子。
在王二花跟前,他永远是山,是刚,是智慧!
就算浪漫就算喜欢,也从来没有泪水的煽情和卖惨装可怜。
王二花一路走来已经够苦了!
他不要给她看到他的软弱!
他在和她的相处中,尽可能给她看到生活的甜,未来的希望,人生的高点!
这是他能给予的,也是拼尽全力给予她的灿烂!
“是你……是不是?”王二花哽咽着,模糊吐出一句。
关云飞的心脏骤然停了半拍,随即陷入高速道急驶的狂乱。
身子一颤,铁勺从手里滑落,黑色的铁锅里,金黄色的油花正在肆意沸腾。
他敏捷伸手,抓住油腻腻的木柄。
有油星溅射到手上,引起灼热的疼!
这疼,比起此刻的心痛,微不足道,他宁可它再疼些!
他抬头,眼睛弯了下,强忍的那滴泪,还是流了出来,无声融入了黑色的面布口罩。
伸手,他摘下半拉口罩,望着王二花,嘴角扬起笑了,一如往日学者的儒雅和师者的睿智。
口罩戴上,他转身,继续忙碌。
锅里的酥肉两面已经金黄,麻利地拿起漏勺出锅进筐,又把盆里新的酥肉糊糊下锅。
王二花看到了,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只是不再白净圆润,有了些许岁月的沧桑。
千言万语,犹如油锅里泛起白色的糊糊黏住了嗓子,一时间,鲠在喉咙,发现哪句话都有些多余。
她的手指握紧松开,再握紧松开,泪水滚滚,往昔已成长江东逝水!
关云飞把气息压了几次,转头眼睛弯弯,喉咙里嘶哑挤出一句:“油凉了。”
王二花问句:“心是不是也凉了?”说完,她不敢再去看关云飞,低头坐下用力拉起风箱。
随着呼呼的声音,火苗窜出来,热烈奔放,大铁锅响起了吱吱的声音,偶尔,有个顽皮的酥肉迸溅出一串不安分的油珠。
除了两个人这样的邂逅,其他,好像都是一切如常!
“滚烫!”关云飞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有点模糊,有点钝哑。
仿佛在回答王二花,又仿佛在说油锅。
他不敢多说话,情绪在心里像那个儿时陀螺,转啊转的,让他想把心爱的女人就这样扛在肩上掠走,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心里的幸福和悲凉,兴奋和悲壮,想奔跑想呐喊,想狂笑想嚎啕!
他的心,此刻像烟花炸了般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