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罐祛疤膏,除了给了张培两罐,剩下的顾拙自己一份都没留,都被瓜分了。
因为数量有限,而一罐祛疤膏的份量又不小,好多人都是商量好了一起用的。
“说起来,张培多大了?”中午午休的时候,突然有护士开口问道。
顾拙闻言一怔,这个她还真不知道,毕竟当初办理住院的时候她没有全程跟着,病例本上倒是写着,不过这年头不比后世,什么都是手写,医务人员的字规整不到哪儿,她平时眼睛扫过,还真没注意。
“得有三十五六了吧?”有人猜测道:“老张说他前些年生病,他儿子在家照顾了九年,怎么算年纪都小不到哪儿去。”
——在这边徒三仙和张培是声称是亲父子的。
“胡说什么啊你们?”徒三仙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鼓着脸不高兴道:“我家张培才呢!”
闻言,连顾拙都有些震惊。
她回想了一下张培的模样,虽然因为脸上有疤痕的关系,那张脸似乎有些不好辨年龄,但是从体格上看,张培真没有一点少年的模样,一看就是干了很多体力活的样子。
“你们懂什么啊?”徒三仙嘟囔道:“我家张培是老实孩子,他也就是现在没睁开眼睛显得老了些,等他眼睛一睁开,就能看出是年轻人了。”
这事顾拙原本没放在心上,结果午休结束前她想起自己有一本书落在食堂了,急匆匆下楼去拿的时候,经过楼道,竟然听到了抽抽噎噎的哭声。
她往楼梯扶手下探头一看,就对上了同样抬头看过来,眼眶通红的徒三仙。
顾拙都有些懵了,“你……”她仔细回忆,刚刚他们难道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伤到徒三仙了?
但好像没有吧?
而且徒三仙这种人,什么事没经历过啊,能这么玻璃心?
徒三仙开头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淡定起来,对着她招了招手道:“过来陪我坐一会。”
顾拙有些迟疑地走下楼,站到他身边。
“坐!你这样我抬头看你脖子太累了。”徒三仙道。
见她不懂,他有些生气道:“我都快七十了,哪怕被人看到我们俩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那可不一定。
顾拙心里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就是心里难受。”徒三仙道:“张培,他原来是我手底下年纪最小的学徒。他甚至都不是正式的徒弟,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学徒。”这边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也就孙益山和顾拙,他也只能找这两人说说苦闷了。
至于孙益山就算了吧,老橘子皮一个,他不稀罕看。
顾拙知道他是要倾诉了,便也安静地只贡献了一双耳朵。
“出事的时候他才十四岁,其他人对我避之不及,原本最受我重视的徒弟反手就把我卖了,我那个时候啊……”他突然笑了,“简直是被人用脚碾进了尘埃里。”
“我那时候浑身都疼,还饿,大冬天,冻得浑身都有些打摆子的时候,是那个孩子偷偷摸摸钻进我住的草棚里,往我嘴里塞了半个粗面饼,还有一碗热水。”
“后来闹得厉害了,一次我被打了个半死,血流了一地,明明那些人都吓得跑了,我媳妇和儿子孙子躲在一边不敢过来,是张培背着我,不顾我的反对,带着我回了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