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落星坡外,第一缕裹挟着大渊特有腥气的晨风漫过山坡,卷起药铺前几片枯叶。柜台后,那仿佛打盹了半世的“木掌柜”,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木讷浑浊,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映着似有星河生灭的决然。
他起身,如过去五十年每个清晨般,慢悠悠扫净柜台,给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浇了水,而后走到门口,将“丹药、收药”的木牌翻转,露出背后“东主有事,歇业数日”——字迹同样拙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人惊动,连邻居都未曾多投半分目光。木掌柜锁好铺门,背着半旧药篓,步履蹒跚沿山路向大渊走去,活像个打算进山采药的寻常老修士。身影很快隐入晨雾与嶙峋山石之后,了无痕迹。
数时辰后,距落星坡坊市数百里外,大渊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的裂谷底部,王七本体显露真容。
青衫磊落,气息沉凝如渊。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再无压制,混沌灵力在体内奔涌,漾开令人心悸的磅礴波动。他望着前方那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深渊——大渊真正的边界,灵衍界与星源之地混乱狂暴的“接壤”之处。
抬头仰望,天空再非熟悉的暗红或灰蒙,而是扭曲变幻的紫黑、幽蓝、惨绿,无数细碎空间裂痕如破碎镜面,倒映着异界扭曲的光影。脚下大地早已不见,唯有不断翻滚塌陷、偶尔喷吐混乱能量流的“深渊物质”,狂暴的毁灭气息如永不停歇的罡风,撕扯着一切靠近者。
寻常元婴修士在此撑不过一炷香,便会被混乱能量侵蚀,或坠入未知裂隙,尸骨无存。即便是化神修士,亦需步步为营,不敢久留。
王七却静静伫立,眼中无惧,唯有期待。
“开始吧。”
低喃落定,心念已沟通塔灵始灵。万象乾坤塔自眉心飞出,悬浮头顶,塔身流转温润混沌光泽,将周遭狂暴能量略作排开。
王七动了。
他未深入大渊,只沿这危险漫长的深渊边界,以恒定精确的度“行走”。脚步看似缓慢,每一步却都巧避最烈的能量旋涡与空间褶皱,身影在扭曲光影与混乱能量流中时隐时现,宛如鬼魅。
行至特定位置——或是一片相对“平静”的能量洼地,一道天然裂隙边缘,一块漂浮深渊之上的稳固“渊石”——他便驻足。
一道与本体气息无二的本源分身自体内踏出,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动作简洁高效。先是挥手打出小巧阵盘阵旗,混沌灵力注入,一层与周遭环境相融的扭曲“薄膜”迅扩散,笼罩方圆十丈——混沌匿踪大阵启动,将此区域短暂“隔离”伪装。
紧接着,分身从储物法器取出灰蒙蒙的定星桩,双手结印,将精纯混沌灵力毫无保留注入桩体表层亲和符文。
嗡!
定星桩出低沉共鸣,星辰道纹次第亮起。分身神色凝重,将桩体对准下方翻涌的深渊,或侧方扭曲的裂隙,以蕴含特殊韵律的手法轻轻一按。
桩体无声嵌入虚空,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下半部分没入混乱深渊,上半部分微微震颤,与周围匿踪大阵产生玄妙共鸣,存在感降至最低。
做完这一切,分身将数瓶回天蕴灵丹与养神归元散置于身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如最忠诚的卫士,亦是最精密的能量维持者。
而王七本体,早在分身行动时便已迈步,走向下一个“落子点”。
布阵之路,枯燥、危险,更耗心神。他需精准控制每个分身的举动,确保匿踪大阵完美运转,定星桩植入的角度、深度、能量连接分毫不差。还得时刻警惕大渊毫无规律的能量喷与空间塌陷,避开深渊深处偶尔浮现的未知存在——或是混乱能量凝聚体,或是栖息于此的恐怖生灵。
一年。
整整一年,王七如不知疲倦的织网者,沿大渊漫长似无尽头的边界走了一圈。
三百六十个预设节点,一一踏遍。
三百六十道本源分身,携三百六十根强化定星桩,连配套的匿踪大阵与补给丹药,被精准布于大渊边缘三百六十个关键空间节点。
当最后一个节点——大阵“启动阵眼”所在,大渊某处能量最狂暴、空间扭曲最剧烈的“暴风眼”边缘——被最后一个分身布下最后一根定星桩,匿踪大阵启动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宏大共鸣,似投石入水的涟漪,自三百六十个方向汇聚一点,以越感知的度掠过广袤深渊边界。
三百六十个匿踪大阵微微亮起,以定星桩为媒介,牵起无形能量链接。一张覆盖整条大渊与灵衍界接壤线、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弥天巨网骨架,就此成型。
这便是王七耗费外界六十年、塔内数万年心血与资源,铸就的周天定星大阵——“牵星计划”最基础、最庞大的第一步。
王七立于阵眼定星桩旁,脸色因一年高强度消耗略显苍白,双眸却亮如晨星,燃着压抑数十载的炽热火焰。
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混乱毁灭气息的深渊之风,此刻在他感知中,竟似掺着故乡(坠星界)跨越无尽混乱空间传来的、熟悉的微弱“味道”。
是时候了。
心念微动,无需言语号令。
三百六十道分布深渊边界的本源分身,同时睁眼!
动作整齐划一,双手按在身旁定星桩上!体内精纯混沌灵力如开闸洪水,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桩体!
嗡嗡嗡嗡嗡——!!!
三百六十根定星桩同时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灰蒙蒙的桩体变得半透明,内部极致复杂的阵法结构清晰可见,能量如星河奔涌!桩体表层星辰道纹脱离本体,化作三百六十道细若丝却凝练至极的银色锁链虚影,自顶端激射而出!
锁链虚影无视空间阻隔、狂暴能量乱流与大渊混乱法则,似有生命与目标,笔直坚定地射向无垠黑暗深渊——星源之地的方向!
三百六十道银色灵力锁链,如跨越虚空的钓线,似刺入混沌的标枪,携着王七的意志、混沌的包容、定星桩的稳固,以及坠星界血脉深处那丝微弱共鸣,悍然闯入星源之地混乱法则笼罩的边缘!
周天牵星大阵成,牵星始于此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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