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乐瑶抬手抚平了顾晨紧皱的眉头,贴心地开解他:“他一个将死之人,心里难免有些怨气。你只当听了几声犬吠,不必理会。”
“他乱叫几声倒没有关系,只是我听不得他对青青的诅咒。尤其是他不该诅咒青青腹内的孩子。你知道,青青她六亲缘浅,她是多么希望有个跟她血脉相连,又跟她十分亲密的人啊!
还有,云州他自幼失去了父母,巴将军夫妇和他都很珍视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呢!
高铭这个畜生,不但对青青心怀恶意,竟然还如此仇视她的孩子,真是该死!”顾晨越说越气。
马车继续向北,车轮碾过冻土,出单调的“吱呀”声。
韩乐瑶知道顾晨很是疼爱他的这个义妹,自然听不得如此恶毒的诅咒。
她轻轻握住顾晨的手,她的手又温又软,顾晨的眉眼温和下来。
“他如今只能做些无能狂怒的事情了,他对青青的怨恨越深,说明青青妹子越有本事。高铭只是不甘心,他堂堂吉林府的将军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顾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戾气散去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把韩乐瑶拥进怀里,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只是……”
“只是心疼青青。”韩乐瑶接过话头,嘴角微微扬起。
“可是青青那丫头,才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呢!在她眼里,高铭还比不上丧家之犬呢!那些诅咒吹不进她的耳朵,更走不进她的心。”
顾晨听了,紧绷的唇角松弛下来,唇边露出一点儿笑意来。
那笑容很淡,却像云层后透出的一线阳光,让韩乐瑶心里一松。
“你们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你倒是摸清了青青的脾气秉性。”他笑道。
“从我认识她的时候起,她就没有在意过他人的恶意。在林家受的那些委屈,换了旁人,早就委屈死了。她倒好,该吃吃,该睡睡,该算计的时候,一个都不落下。”
“所以她才活得逍遥自在。”韩乐瑶靠在他的肩上,“即便是在这苦寒之地,也活得张扬灿烂。”
“是啊!那丫头就像一株野草,落在哪里,都能带来盎然的春意。”顾晨的心情好了很多。
“所以,咱们只要把高铭父子平安押到京城,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处,才是青青最想看到的事情呢!”韩乐瑶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顾晨点点头,隔着车帘吩咐手下人对高铭父子严加看管。
囚车里,高铭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高世鹏蜷在角落,眼睛盯着父亲后背上的伤口,不敢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血已经止住了,棉絮粘在皮肉上,结成黑红的一团。
他想起刚才顾晨那蔑视的眼神。
那眼神他不陌生。
小时候在吉林府,他见过父亲用这种眼神看犯错的奴才——不是愤怒,是冰冷,是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高世鹏打了个寒颤,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父亲那些诅咒会不会成真。
他只知道,顾晨那十几鞭,是真真切切抽在他们身上的。
疼是真的。
冷是真的。
走向断头路,也是真的。
没人搭救他们,也是真的吗?
坐在前面马车里的老王妃摇头失笑:“晨儿这孩子,成亲之后稳重多了。没想到一沾青青的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脾气还是这样暴躁。”
老王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闻言哼了一声:“换个人怎么了?那高铭不该打?我听着他那些话,都想下去踹两脚。”
老王妃把毯子盖在他的腿上,笑道:“你不难为高铭,他心里一样怨恨你的。”
“恨呗,他就是恨透了我,又能奈我何?”老王爷满不在乎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