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铭死死盯着林青青,等着她开口。
火光跳跃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林青青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高铭莫名有些不安——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高铭,”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是深闺妇人,不该插手官府事务。那我问你,若有外敌入侵,宁古塔危在旦夕,我也要袖手旁观吗?”
高铭冷笑:“自有朝廷调兵遣将,与你何干?”
“若朝廷远在千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呢?”
“那也有巴戎总督、有驻防将军、有文武官员——轮不到你一个民女说话。”
林青青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好。”她的声音依然平静,“那我再问你——若有奸佞之徒,暗中断了前线大军的粮草,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这时候,该谁出面?”
高铭眉头一皱:“粮草乃军机大事,自有……”
“自有朝廷调拨,自有官员筹措。”林青青接过他的话,“可若是那些官员就是断粮的元凶呢?若是他们通敌卖国,故意让将士们去送死呢?”
高铭的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林青青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巴戎。
巴戎上前一步,负手而立,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高铭,”他的声音沉沉的,“你说她一个民女,凭什么插手官府事务。那我问你——一年前,敌军铁骑压境,我宁古塔兵力不足、火器落后,眼看就要城破人亡。这时候,是谁献上了新式火枪和火炮?”
高铭一怔。
“那一战,”巴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火枪齐,火炮震天,敌军骑兵尚未冲到阵前,已死伤过半。敌军眼看大势已去,向我们求和,签下十年互不侵犯之约——这件事,你可知道?”
高铭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是巴戎引以为傲的功劳,他如何不知?
“你当然知道。”巴戎看着他,“可你知道那火枪火炮是从哪儿来的吗?”
他抬手,指向林青青。
“是她。”
高铭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亲手绘的图纸,亲手督造的第一批火器,亲手教会了工匠如何铸造,教会了将士如何使用。”巴戎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那一战之后,宁古台上下,从将军到士兵,从官员到百姓,没有一个人不记得她的功劳。”
高铭神情一震,难怪巴戎如此倚重这个小丫头!
“还有。”巴戎没有停下,“萨猛暗中勾结敌军,断了前线大军的粮草。三万将士被困,无粮无援,眼看就要活活饿死。这时候,又是谁,短短十几天天之内,从民间筹集了足够大军吃三个月的粮草?又是谁,亲自押送粮草送到前线?”
他的目光如刀,落在高铭脸上。
“也是她。”
高铭的脸色已经白了。
“萨猛为何会败露?为何会伏法?”巴戎的声音越来越沉。
“因为她不仅筹到了粮,还查到了萨猛通敌的铁证。若不是她,那三万将士早就饿死在了北疆,宁古塔早就落入了敌军之手。凭这份功劳,她有资格插手宁古塔的事务吗?”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
高铭抓着栅栏的手,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她有过这样的功劳。”他的声音有些颤。
“那是你孤陋寡闻。”顾晨冷冷开口,“你在吉林府逍遥自在,自然不知道宁古塔生过什么。可你知道林青青这三个字,在宁古塔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