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雁鸣隐退的心思,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毫无预兆地清晰起来的。
那天,他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品牌站台活动,坐在回程的车里。
窗外是永不停歇的车流,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经纪人翻着行程表,絮絮叨叨说着下个月的计划:新戏洽谈、综艺飞行、商业站台……
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万雁鸣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疲倦不是熬夜赶通告的生理困乏,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这一切的索然无味。
他抬手,打断了经纪人的话。
“停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除了已经签好的,后面所有的……都推了吧。”
经纪人愣住了,像没听懂。
“累了,太累了。”
万雁鸣把头靠向冰凉的窗玻璃,闭上眼睛。
是啊,太累了。
这两年,他像一架被拧紧了条的机器,高运转,从未停歇。
镁光灯、掌声、排行榜、商业价值……
这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东西,如今只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如果之前,心里还绷着一股劲,想要证明什么,想要站得更高,那么,自从石榴结婚之后,那股支撑他很久的心气,忽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他不太,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忙碌。
为了父亲的债务?
那笔天文数字般的窟窿,他已经用两年的不眠不休给填平了。
可老爷子闲不住,又或者说,是改不掉那股折腾的劲头,从炒普洱到炒岩茶,再次一头扎进了茶叶市场。
这次玩的更玄乎,搞什么“人生六味茶”,将一套套文化概念包装成昂贵的茶饼,在炒作的大道上越走越远,甚至还做得颇有心得。
万雁鸣看过那份华丽辞藻却空洞无比的营销策划方案,心里浮起的,竟是许多年前石榴曾随口说过的一句评价。
她说,大多数文化人做生意,容易陷在自恋的理念里,有文化构想,却摸不到市场的脉;有惊艳的创意,却铺不出落地的路。
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他找父亲认真谈过一次,语气平静却坚决:
“爸,这是你自己的事业,你想做,我不拦着。但无论成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也没有能力再为你兜底了。”
父亲怔忡地看着他,似乎想辩驳,最终只是讪讪地转开了目光。
万雁鸣知道,这话有些伤人,但他必须划下这条界线。
他不能再被无休止地拖进另一个泥潭了。
——
年前,推掉其他所有安排后,他只留下了一个商业站台活动。
这是他为石榴的公司“听石”拉来的最后一个代言项目,也是他答应石榴要“有始有终”的一件事。
活动就在广州。
他想,要有始有终。
做完这一场,他就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所以,石榴在老家林家湾披上嫁衣的那天,万雁鸣正站在广州某个高端商场中庭临时搭建的舞台上。
强光打在脸上,几乎看不见台下攒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