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没有选择直接翻越危机四伏的山脉,而是沿着山脚向南绕行了一段。
秋日黄昏时分,抵达了一座矗立在两山夹峙之间的边关小城,唐古口。
残阳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染得绚丽而悲壮,也将这座小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唐古口规模不大,城墙算不上多么高大雄伟,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许多修补的痕迹。
有些是当年太初古境降临时地震留下的裂痕,有些则是更早年间战火洗礼后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疤。
然而,与这略显沧桑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透出的顽强而鲜活的生命力。
作为北祁与西荒之间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随着近年来两国关系的缓和与贸易往来的日益频繁,唐古口早已不复当年的荒凉与肃杀。
此刻虽已近黄昏,但城门并未紧闭,依旧有商队牵着驮满货物的骆驼牦牛缓缓进出。
城内的街道不算宽阔,却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空气中弥漫着牛羊肉膻气、香料气息、烤馕的焦香,以及边陲之地特有粗犷而热闹的烟火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以及不知从哪家酒馆里传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弦乐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算是从战争的创伤中艰难地“活”了过来。
但行走在街道上的周晚,看着这片来之不易的繁华与和平,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这和平,能持续多久?
没人知道。
一旦北祁与南昭妖族的全面战争爆,局势将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西荒的态度至关重要。
若西荒保持中立,唐古口尚可偏安一隅。
但若西荒被妖族拉拢,或者妖族不惜代价强行借道西荒,那么这座看似坚固的边关小城,将瞬间从贸易枢纽变成战争的最前沿!
成为妖族从西北方向插入北祁腹地的一柄尖刀!
正因如此,尽管北祁如今兵力捉襟见肘,但驻守唐古口的,依旧是仅次于昔日北线十城的百战精锐。
这里的防务,牵一而动全身。
周晚此行,固然要任务是为黑夜吸引视线,扮演好“西行求援”的角色。
但唐古口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既然路过就不可能不来亲自查看一番,与守将交代一番。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收敛了周身那属于归墟强者的气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旅人,随着人流走进了唐古口。
没有去惊动官府,而是在城中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酒馆,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走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酒气、油烟和汗水的味道。
几桌客人正在高声谈笑,大多是往来此地的商贾和本地居民。
中间一个小小的台子上,一个穿着色彩斑斓西荒服饰的少女,正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弦琴,弹唱着旋律悠扬却带着几分苍凉的异域小调。
周晚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随意点了几个当地特色的小菜,又要了一壶烧刀子烈酒。
待酒菜上来,就那么自斟自饮起来。
动作从容,神态放松。
偶尔还随着那异域小曲的节奏,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一个真正的游客。
那份视险境如无物的镇定,若非极度的自信,便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在周晚一杯烈酒下肚,感受着那股火辣辣的热线从喉咙直通胃腹时,酒馆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棉布便袍。
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结实。
面容普通,肤色是常年经受边关风沙洗礼后的古铜色。
眼神沉稳内敛,但行走间那股雷厉风行气质,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目光在酒馆内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的周晚。
随即迈步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周晚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此人正是如今镇守唐古口的将军——楚夜。
他是在于中被调往离江前线后,接任此地的守将,以作风严谨着称。
周晚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拿起另一个干净的酒杯,斟满了烈酒,推到了楚夜面前。
“尝尝,这地方的酒还挺够劲儿…”
周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楚夜没有客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