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琼不停打颤的腿突然就挺起来了。
它身形暴涨,从可以缩在姜丝臂弯中的小兽化作数十丈高的纯白巨狐!六尾如柱展开,挡在姜丝身前,交织成墙!
狐尾上的灵光在风柱的冲击下剧烈摇曳,却死死不肯熄灭。
碎琼的嘴角溢出血来,六条尾巴中有两条被风柱撕出裂口,纯白毛在空中飘散,像下了场雪。
谛波水魟从另一侧掠起,它的身形本不起眼,此刻却如一片遮天之云。
背脊上亮起一道道水蓝纹路,其为血脉中传承的水兽符纹。
它引动的是深海重水之力,每一滴都重逾千钧。
水魟张口,重水凝成水盾,覆在狐尾之后。
水盾被风柱冲击得剧烈震颤,水魟的身形在空中不断后退,背脊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碎裂,却没有退开。
两只灵兽撑住了。
争锋天中无数渡行者们也撑住了。
他们让姜丝未覆灭于鲲鹏之威下!
已经强弩之末的苑明姝看到这一幕又是一口血喷出,商邬蹙眉,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灵物喂给苑明姝,又渡送一股灵力入其经脉。
事情还没办完,总不能真让她死了。
鲲鹏的身子往下又探了半截。
它口中愈雄浑的灵息在疯狂汇聚,其中充斥的是天地之间最为纯净,也最为暴虐的霜雪真意!
它要杀了姜丝!
而争锋天中的渡行者们,可还能挡?
鲲鹏的身躯遮住太初城上最后一缕光,翎羽如山岳压下,每一片都泛着生冷之色。
独眼扫过那些想要挡在姜丝面前的渡行者,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不屑。
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一重接一重的风暴之中,碎琼的几条狐尾脱力的耷拉在身后,纯白的毛被鲜血浸透,像是匹被揉皱的绸缎。
谛波水魟的重水盾彻底碎裂,背脊上符文尽碎,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周身散的水蓝灵光暗得几乎彻底消散。
它张着嘴,喉间出低沉的呜咽。
渡行者们也已是强弩之末,那道斑驳的洪流从千道缩成百道,从百道缩成十道,像一根断的蛛丝,在风柱的冲击下苦苦支撑。
难道,到底还是不成么?
他们还是护不住这位带给争锋天希望的女修,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风暴吞噬,再和濒临破碎的争锋天一起沉沦?
此时的姜丝在做什么?
风柱压顶,鲲鹏的独眼如坠落星辰,将她死死锁定。
她闭着眼。
只能听见风柱的轰响,鲲鹏的呜鸣,还有身后那些强撑着并未倒下的渡行者们的喘息,
可在某一瞬间,这些都从她感知中褪去。
姜丝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片漆黑的业力之海,天命盘碎裂时涌入她体内的万千因果业力,此刻正在翻涌咆哮,像千万只笼中恶兽,想要挣脱!想要反噬!
姜丝没有被天命盘中积攒千百年的业力瞬间击溃,是因为她在第一时间便调动三元领域强行镇压。
可以姜丝当下的修为根本无法长时间调动三元领域!
在被领域抽成干尸,和被业力之海完全击溃识海之间,姜丝选择睁开双眼,直视黑暗。
“道经有言,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她在心中默念,一字一句如缠绕了她百十年,却从未看懂的绳结。
现在,她要在绝境之中,将绳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