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满头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在看见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猛地,亮了。
她手中的灯,晃了晃。
“是……是浩儿吗?”
这一声“浩儿”,穿越了近六十年的光阴,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无数个生死场,稳稳地,落进了严浩然的心里。
他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娘。”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却又迟缓的脚步声。
一个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正是他的父亲,严正厉。
九十三岁了。
当年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会一边咳嗽一边送他出村的汉子,如今,已是一位需要拄拐的老人。
可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那是丹药的功劳。这些年,严凌云托人送回来的延寿丹药,一炉接一炉,没断过。父母虽已九旬高龄,可筋骨尚健,精神矍铄,看着,倒比寻常六七十岁老人,还要硬朗几分。
“爹。”
严浩然上前一步,在两位老人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儿子……回来了。”
严正厉手中的拐杖,“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严浩然头顶,那满是老茧的手,抖得厉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喃喃着,浑浊的老眼里,泪,无声地滚落。
陈氏早已泣不成声,一手拉着严浩然的胳膊,一手抹着泪,嘴里念叨:“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娘给你下碗面……”
严浩然破涕为笑。
近六十年了,他已是天下皆知的“严少侠”,是圣境之下第一人。
可在娘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没好好吃饭,会瘦的,小浩然。
“好,娘下的面,儿子馋了几十年了。”
屋里的灯,亮了起来,是青苓。
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二哥”的小丫头,如今,也已是满头银的祖母。
“二哥!”她一声惊呼,扑上来,抱住严浩然,哭得像个孩子。
青苓抱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严浩然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好了,不哭了。二哥这不是回来了么。”
“谁哭了……”青苓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那张已爬上皱纹的脸上,泪痕纵横,“我是高兴……高兴的……”
屋里,又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
当先一个,是个头花白、却依旧虎背熊腰的老者,拄着拐,一瘸一拐,陈林。
当年那个腿功了得、跟在他和严明屁股后面跑的小,如今也老了。可那双眼睛一红,憨厚的模样,还是几十年前那个陈木头。
“二狗子……”
他喊的,是只有老人才记得的小名,声音哽咽。
“陈木头。”
严浩然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两个老兄弟,隔着近六十年的光阴,重重地,抱了一下。
孩子们,是被这边的动静引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