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良心现了?说我在改造老师的时候手软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嘴唇几乎没在动,“你以为这里没有监控?你以为赢逸的神之眼有死角?”
自来也看着她的嘴唇,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纲手的右手,那只刚才拿着探针的手,此刻握成了拳头。拳头在抖。不是恐惧的抖,是用力攥着什么东西不让它掉出来的那种抖。
“你手里有什么?”
纲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自来也,离我远一点。”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那种他极其熟悉的、纲手在赌桌上输光了钱却死不认账时的语气——嘴上凶,手在抖,“你在这里多待一秒,芯片监控回路就多一秒的数据记录。赢逸已经从台阶上下来了。”
自来也偏头看了一眼城楼方向。
黑色的龙袍正沿着台阶往下移动,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均匀,不紧不慢。白起跟在后面,电子眼的蓝光在黑暗中明灭。
最多四十秒。
“你在帝国里待了多久?”自来也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你聋了吗——”
“三年?四年?”自来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小孩,“你在这个地狱里,一个人撑了多久?”
纲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条线在颤。
“少跟我套近乎。”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我换个问法。”自来也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给艾的芯片偏了o厘米。你给老师的呢?也偏了?偏了多少?”
纲手没有回答。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被训练过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生理反应。
自来也捕捉到了。
“你一直在留后手。”他的声音开始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伤,“从第一台手术开始,你就在每一颗芯片里留了退路。对不对?”
“闭嘴!”
纲手猛地抬手,五指扣住了自来也的衣领,怪力将他整个人往前拽了半步。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灰尘。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在皮肤下一节一节凸起,整条手臂都在抖。
“你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纲手的声音碎了,碎成了极低极细的气音,“是检查枕头底下的药片还在不在。那是我自己合成的氰化物胶囊。我随身带着,已经带了两年零七个月。”
自来也的眼眶烫。
“每做完一台手术,我就在想,今天该吃了。”纲手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她的泪腺可能已经忘记了怎么工作,“但我不能死。我死了,下一个接手的人不会偏那o厘米。下一个接手的人会把芯片钉得严丝合缝,一条缝都不留。”
“纲手……”
“我说了让你闭嘴。”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才能听清,“赢逸还有二十步就到广场。你现在给我听好——”
她的右拳终于松开了。
一个极其微小的东西落在自来也的掌心里。比指甲盖还小,金属质地,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触点。
“这是天枢芯片的调试终端。”纲手的嘴唇几乎没动,“每颗芯片出厂时都配一个,用于后期校准。我从库存里多拿了一个,改了频段。”
自来也攥住了那个东西。
“你把这个东西贴在余烬后颈的第三节颈椎上,启动之后,芯片会进入强制校准模式——三十秒的全面信号中断。”
“三十秒?”
“三十秒。”纲手松开了他的衣领,后退一步,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的帝国席科学家的模样,“够不够你们把人拉回来,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就这么多。”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冷漠:“现在,滚。在赢逸到之前滚回你该在的位置。”
自来也把那个芯片终端死死攥在掌心,指甲刺进肉里。
“纲手。”
“滚!”
“我会回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