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刺史刚走到廊下,一眼就撞见跌跌撞撞扑过来的施茂,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回去。
施茂浑身的锦缎衣衫早被血污和尘土浸透,皱巴巴黏在身上,肩膀处的布料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暗红的血珠还在顺着胳膊往下滴。
他的头散乱,一缕缕贴在汗湿又沾了血的脸上,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是惶恐的眼睛,眼珠乱转着往身后瞟,像是有什么吃人的东西紧随其后。
刘刺史心头一跳,下意识往施茂身后的夜色里看。
刺史府的灯笼在门檐下摇,昏黄的光只照得到门前几步远的地方。
外头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声响,再无旁人,也没听到什么声。
他定了定神,对着旁边的下人扬声吩咐:“快,把施大夫抬到前厅。”
两个下人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施茂的胳膊,施茂勉强挪动脚步,嘴里还不停喘着粗气。
施茂方才离刺史府还有半条街的距离时,本就惊魂未定的他,竟被一个黑影从巷子里冲出来拦住路。
他不知二人是谁,但猜测一定是何家的人。
施茂吓得魂飞魄散,拼着命往前跑,肩膀还是被其中一人的刀划了一下,虽然不算深,却足够疼,让本就被吓破胆的他差点当场瘫倒。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连滚带爬跑到刺史府门前,看到门檐下的灯笼时,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撑着一口气喊了人。
此刻那股子劲散了,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了一般。
到了前厅,下人刚把施茂放到地上,他便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前厅里点着两盏琉璃灯,光线亮堂,此时照得他更加清楚。
他身上的血污也更显刺目,连带着地上也沾了不少血滴,看着触目惊心。
刘刺史皱着眉,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又吩咐:“去倒杯热茶来,再拿干净的毛巾和金疮药,先给施大夫擦擦脸,包扎一下伤口。”
下人很快取来东西,一个小厮端着热茶递到施茂面前。
施茂的手抖得厉害,接了两次才接住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进喉咙,才让他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擦去脸上的血污和尘土,露出他惨白如纸的脸,肩膀也敷上金疮药,用布条缠好。
这一番折腾下来,施茂总算是顺过了那口气,眼神也比刚才清明了些。
刘刺史坐在上,沉声开口:“施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是谁伤的你?”
施茂跪倒,对着刘刺史连连磕头。
他声泪俱下:“刘大人,救命啊!今晚小人差点就死在家里,是何家的何二!
他带了一大群人,突然就围了小人的院子,二话不说就要杀小人灭口,小人侥幸捡回一条命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包扎好的地方又渗出血。
“他竟要如此置小人于死地!大人,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刘刺史的脸色沉下,盯着施茂,难以置信:“何二,何家二爷?你不是在他的铺子里坐堂吗?他为何要杀你灭口?”
施茂磕头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想起霍长鹤那带着杀气的警告,终究是没敢提颜如玉和霍长鹤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