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颖,”她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一个女人想要什么。”她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你哥那个人,你知道他什么样吗?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回来就往床上一躺,跟死猪一样。我跟他说句话,他嗯一声;我想让他陪我说说话,他说累;我想买件衣服,他说没钱。八年了,八年!我过的什么日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那个男的……”我说。
“那个男的怎么了?”她打断我,“那个男的对我说好听的话,给我买礼物,陪我散步,你知道吗,他看我那个眼神,就像我是他手心里的宝。你哥什么时候这么看过我?你哥他——”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可没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我哥不浪漫,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可他老实,可靠,挣的每一分钱都交到她手里。他加班加到晕倒过,就因为想多挣点钱给她买那件她看上的羽绒服。这些,她不知道,我哥不让我说。
“嫂子,”我最后说,“你想想那三个孩子。”
她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我以为我把话说清楚了,我以为她会收敛一点,哪怕是为了孩子。
可我错了。
八月中旬,我哥单位组织旅游,去海边,三天两夜。他不舍得去,想省下那个钱,春秀说去吧去吧,你从来没带我出去过,这次就当陪我了。
我哥挺高兴的,以为她想通了,愿意跟他好好过了。
出那天,我哥拎着大包小包,春秀穿得漂漂亮亮的,两个人坐上大巴走了。我看着那辆大巴开远,心里忽然有点不安,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安。
三天后,我哥一个人回来的。
他站在我家门口,脸色灰白,像生了一场大病。
“哥?你怎么了?嫂子呢?”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她没回来。”
“没回来?什么意思?”
“她……”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她跟人跑了。”
我愣住了。
原来那天到海边,春秀说要去买水,一去就没回来。我哥找了一下午,报警,调监控,最后在车站的监控里看见她——她和一个男的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那个男的,戴副眼镜,瘦高个。
我站在那儿,阳光刺眼,晒得人头皮烫。我哥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我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我问他:“哥,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没哭。他说:“田颖,你说,她怎么就舍得?那三个孩子,她才七岁,才四岁,才两岁……她怎么舍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我陪他回家。三个孩子已经睡了,我娘坐在堂屋里,眼睛红红的,看见我们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我哥走到孩子们睡的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孩子脸上,小的那个攥着小拳头,嘴里还含着手指头。
我哥站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娘,”他说,“睡吧。”
那一夜,我听见他在隔壁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春秀走后,日子还得过。
我哥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喂鸡种地。他比从前更不爱说话了,见了人也闷着头走过去。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他都当没听见。
三个孩子我娘带着,老大小宇懂事,帮着带弟弟妹妹。有时候我下班回来,看见他站在村口等,看见我就跑过来,仰着脸问:“姑姑,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快了。”我说,“快了。”
可我心里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九月底,厂里来了个新同事,叫苏敏。
她比我小两岁,离过婚,一个人带着个五岁的儿子。分在我们部门,做统计。人瘦瘦的,话不多,干活利索,第一天来就把一堆陈年旧账理清了。
我对她印象挺好,中午吃饭的时候主动叫她一起。
“你一个人带孩子,挺辛苦的吧?”我问她。
她笑了笑,那种笑,看着让人心疼。
“习惯了。”她说,“比两个人过的时候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