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科,您的意思是……”
“不是让你走。”刘科摆摆手,“是让你换个岗。食堂那边缺个管理员,也是副科级,待遇不变。就是工作环境差点,辛苦点。你看行不行?”
我愣了几秒。
食堂管理员。
说白了就是管食堂那几十号人,买菜,记账,应付检查。脏活累活都得干,油烟气天天熏着,比坐办公室累多了。
“刘科,”我说,“是我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没有。”刘科说,“就是改革需要,你资历老,去食堂能镇得住。年轻人去,管不住那些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
“田姐,我知道这工作不好干。但是你看,现在厂里这个情况……我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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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让我考虑考虑。”
刘科点点头:“行,你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厂区,几栋旧厂房灰扑扑地立着,烟囱早就不冒烟了。厂门口那两排法国梧桐倒是长得挺好,叶子绿得亮。
我在这个厂干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我十九岁,高中毕业考进厂,在车间当工人。后来调到行政科,一干就是十几年。我从一个小姑娘,干到结了婚,生了孩子,干到今天四十二岁。
然后他们让我去管食堂。
不是因为我能干,不是因为食堂需要我。是因为我年纪大,好欺负。年轻人不愿意去,就让我去。
我想找个人说说这事。
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
我妈不能打。她知道了肯定得急,然后念叨半天,最后说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李不能打。我们俩现在这个状态,我开不了口。
闺女不能打。她高一,学习紧,不能让她分心。
最后我打给了林姐。
电话响了三四声,她接了。
“田儿?上班时间打电话,有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姐听完,没说话。
“林姐,”我说,“你说我去不去?”
“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别去。”
我愣了一下。
“可是不去的话……”
“不去的话能怎么着?”林姐说,“开除你?你在厂里二十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敢随便开除你?顶多就是给你穿小鞋,让你不好过。可你去食堂,就好过了?”
我没说话。
“田儿,”林姐说,“你现没有,你这辈子,一直在让别人替你做决定。”
“我没有……”
“你有的。”林姐打断我,“你妈让你相亲你就相亲,老李说结婚你就结婚,厂里让你调岗你就调岗。你什么时候替自己说过一个不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昨天你在我家哭,说你羡慕我那些话。可你知道那些话是怎么来的吗?是我一个一个‘不’字说出来的。”
林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建国让我帮他跑关系,我说不。他让我学着打麻将,我说不。后来他说离婚,我说行。离了婚,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说不。那些条件比我好的,我说不。那些条件不如我的,我也说不。我把自己晾在那儿,晾了五年,晾到四十二岁,晾到只能在相亲角找对象。”
她顿了顿。
“可你知道吗?我不后悔。”